第130章 和想象里不太一样

作品:《全网逼我和影帝谈恋爱》

    “慢一点。”

    贺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许今安刚踏上扶梯,便感觉手肘被他虚扶了一下。商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多,雨水被鞋底一路带进来,浅色地砖上留下凌乱的湿痕,靠近扶梯的位置尤其滑。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顺势把采访本抱紧了些。

    “知道了,贺助理。”

    贺然看她一眼,“刚上岗就不听助理的话?”

    “正式助理在后面。”

    许今安朝身后示意了一下。

    松松正抱着她的包跟节目组一起过来,闻言立刻远远接话:“对,我有编制。”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方才在楼下听见那几声闷响时带来的紧张,也因此稍稍松开一些。

    但随着扶梯缓慢上行,商场里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楚,那点轻松很快又被另一种陌生的真实感覆盖。

    二楼还有不少正常营业的店铺,周末上午已经陆续有顾客进出,可再往上一层,围观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有人站在栏杆旁往三楼看,也有人压低声音议论,零碎的几句话随着扶梯运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还在砸啊?”

    “就是那家关门的店。”

    “听说亏了好多钱。”

    “不是说已经退租了吗?”

    “那为什么还让他进去?”

    许今安没有刻意去记。

    未经确认的现场议论,只能算线索,不能算事实。

    她低头在采访本边缘写了一个很小的“围观说法”,后面留了大片空白,没有继续往下补。

    郑记者已经先一步到了三楼。

    绕过中庭转角,那家店终于完整出现在视线里。

    卷帘门只升到一半,门口拉着临时警戒线。原本应该用于迎客的玻璃门被推到一边,店里的桌椅,木质隔断和装饰摆件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一面原本做成绿植造景的墙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的木板和线路。

    空气里混着木屑、灰尘和刚刚砸开的石膏板味道。

    最里面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外套被随手丢在地上,他只穿着一件深灰色毛衣,袖口卷到手肘,额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额前。右手还握着一把短柄锤,左手手背不知道在哪里划破了,血已经干了一半,在皮肤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两名民警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没有贸然上前。

    “陈先生,锤子先放下。”

    其中一人语气不急,却很明确,“事情可以继续谈,但你现在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男人胸口起伏得厉害。

    门外一名商场工作人员也跟着开口:“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协商,你先不要再破坏现场。”

    像是“协商”两个字忽然触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

    “协商?”

    那声笑听起来比发火更让人难受。

    他站在满地碎屑中间,抬手指向身后还剩下一半完整的吧台和墙面。

    “我四百多万全砸在这里了。”

    “现在你们让我人走,店关了,钱没了,装修还得全部给你们留下。”

    他越说声音越哑,手里的锤子也随着动作抬了起来。

    民警立刻向前一步。

    “陈先生,工具放下再说。”

    男人动作僵住。

    几秒以后,到底还是把锤子扔到了地上。

    金属撞上地砖,发出一声脆响。

    许今安站在警戒线外,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她刚才在车里写下的几个问题突然全都变得太简单了。

    男子是不是店主。

    为什么停业。

    被砸的东西属于谁。

    这些字落在纸上时不过几行,可真正站到现场,她看到的是一个人站在自己花钱装起来的店里,亲手把它一点一点砸掉。

    那种画面带来的冲击,和隔着电话听一句“有人持锤砸店”完全不是一回事。

    许今安下意识抿了抿唇。

    她没有立刻觉得这个男人可怜,也没有因为商场工作人员那几句话便认定是谁在欺负谁。

    新闻课上老师曾经说过,记者最危险的时候,不是没有判断,而是判断出现得太早。

    一个人在你面前崩溃,不代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但一个人正在崩溃,也不意味着他的故事就不值得听完。

    她低头,在刚才那几条问题下面又补了一行。

    【四百多万从哪里构成?加盟费、装修、设备、租金?】

    写完,又加了一句。

    【“全部留下”具体指什么?固定装修还是包括设备?】

    身旁忽然有人靠近了一点。

    贺然没有碰她,只站到了靠近围观人群的那一侧。

    “还好吗?”

    许今安抬头。

    “嗯。”

    她的神情比一路上认真许多,眼睛里没有刚才进电视台时那种纯粹的新鲜,反而像忽然真正进入了另一个人的生活。

    “就是觉得……”

    她停了停,声音压低。

    “和想象里不太一样。”

    贺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店里。

    “因为他不是单纯来闹事的?”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许今安立刻纠正。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又小声补充:“至少还没问清楚。”

    贺然看着她,眼底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许记者很专业。”

    “当然。”

    她下意识挺直一点,“今天拿工资了吗我不知道,但职业道德还是要有的。”

    贺然失笑。

    郑记者那边已经和民警简单沟通过,确认现场情绪基本稳定,也没有人员受伤,才在征得当事人同意后开始采访。

    节目组依旧站得更远,只让镜头跟着许今安和贺然,并没有拍男人正脸。

    “陈先生,先说一下这家店是什么时候开的,可以吗?”

    男人坐在一张没有被砸坏的椅子上,像是刚才那阵情绪耗掉了大部分力气。

    “七月底。”

    郑记者确认了一遍时间。

    “经营了四个多月?”

    “差不多。”

    “刚才您说投入四百多万,这里面主要包括哪些?”

    男人低头搓了搓手。

    “加盟费、装修、设备、房租押金,还有开店前几个月的人工。”

    “是加盟店?”

    “对。”

    郑记者没有急着问商场,而是继续顺着经营情况往下核实。

    “开业以后经营状况怎么样?”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个月还行。”

    “后面一天比一天差。”

    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激动,甚至显得有些疲惫。

    “最开始品牌方跟我说,这个商圈适合做烤肉店,商业模型也很成熟,按他们的标准开出来就行。我以前不是做餐饮的,很多事情不懂,人家怎么要求,我就怎么做。”

    “装修也是按照品牌统一标准?”

    “对。”

    “设备呢?”

    “有些指定采购,有些自己买。”

    许今安听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

    这意味着刚才那句“东西全部要留下”里面,很可能混着完全不同性质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店里。

    吧台、墙体、吊顶当然和建筑连在一起,可角落里还有冰柜、烤箱、封口机和几台能明显移动的设备。

    如果后续发生争议,这些东西不可能只用一句“都是装修”概括。

    她正想着,郑记者已经问到了关店原因。

    男人沉默得更久。

    商场中庭的音乐还在播放,和这一片狼藉形成一种荒诞的反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没现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