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安重新拿起手机。

    节目组的问卷还停在那里。

    她想了一会儿，慢慢打字。

    【方向：传统蚕花手作体验。】

    【我妈妈年轻时就会做蚕花，我小时候也跟她学过一点，还参加过当地的蚕花节和巡游。可以让贺然体验从认识蚕桑文化，学习基础制作，到最后自己完成一件蚕花作品。】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节目组觉得合适，也可以加入一些我小时候参加民俗活动的照片或者家庭回忆。】

    发送。

    她原本以为导演组至少需要讨论一会儿，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对面的消息就接连跳了出来。

    【许老师，这个方向很好！！！】

    三个感叹号，看得出是真满意。

    【既符合“交换人生”的主题，又有地方文化和传统手艺的内容，我们导演组这边初步讨论后觉得可以直接通过。】

    紧接着，工作人员又发来一段更详细的说明。

    如果家里愿意，节目组希望能提前和周慧琴做一次简单的备采，了解蚕花制作、许今安小时候参与民俗活动的经历，以及家里是否还保留着可以公开使用的旧照片和影像素材。

    正式录制的时候，也可以根据家人的意愿决定具体形式。

    如果周慧琴愿意出镜，可以由她亲自带两个人体验；如果不愿意，节目组也可以另外联系当地相关的手艺人和文化工作者，并不会影响整体方案。

    许今安把消息从头看完，却没有马上替妈妈答应。

    她先截图发给了唐意。

    唐意显然还在工作，几分钟后电话便打了过来。

    “这个想法挺好。”

    “你也觉得？”

    “至少比让贺然陪你背一天台词强。”

    许今安：“……”

    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她原本只能想出背台词这种毫无创意的东西？

    唐意没有管她的沉默，继续道：“从节目内容来说有记忆点，也不只是撒糖。你小时候的成长经历、家里的传统手艺，再带一点当地民俗文化，观众能看到的东西会比普通约会丰富很多。”

    她顿了顿。

    “而且这种内容很容易圈到CP粉以外的人。”

    许今安靠在沙发里，指尖轻轻划着节目组刚发来的备采说明。

    她最开始其实没想过“圈粉”。

    只是刚才翻到那些小时候的记忆时，突然觉得，如果所谓交换人生，是让贺然走进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一部分，那她很想从这里开始。

    不是片场。

    也不是红毯。

    甚至不是她后来读新闻，做演员的人生。

    而是更早一点。

    早到她还会坐在妈妈身边把一朵蚕花做得歪歪扭扭，早到爸爸拿起相机，她就已经知道要捏着裙摆摆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姿势。

    “不过有个问题。”

    许今安说。

    唐意大概已经猜到了。

    “阿姨愿不愿意上镜？”

    “嗯。”

    许今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上次节目组见到父母，他们更多还是作为她生活之外的人出现。

    真正坐在摄影机前，被节目组采访自己的手艺、女儿小时候的故事，甚至把那些原本只属于家里人的旧照片拿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周慧琴性格虽然开朗，可愿不愿意公开这些，她不能替她决定。

    “我先问问她。”

    “行。”

    唐意道：“别给阿姨压力。愿意当然最好，不愿意节目组也能换其他方式，不影响这个方案。”

    “我知道。”

    电话挂断以后，许今安点开和周慧琴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打字，直接拨了电话。

    这种事发消息总觉得有些太正式。

    而且她忽然很想知道，妈妈把那本旧相册放在哪里了。

    照片肯定还在。

    以周慧琴保存东西的习惯，别说六七岁那几张，搞不好连她幼儿园第一次上台跳舞、脸上抹着两团红得吓人的腮红的照片都还好好收着。

    想到这里，许今安忽然有点期待。

    也不知道贺然第一次看见那个满头蚕花、脸圆得像小团子一样的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安安？”

    周慧琴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得很，背景里似乎还有电视声。

    “嗯，妈。”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她还没来得及进入正题，周慧琴已经自己接了下去。

    “是不是又想吃玫瑰酥糖了？我昨天还和你爸说呢，上次没给你带，怕你说要控制体重。你要是想吃，我下午去买一点给你寄过去，少买点总可以吧？”

    许今安：“……”

    “不是。”

    “不是啊？”

    周慧琴听起来居然还有点遗憾。

    “那想吃什么？”

    “也不是吃的。”

    “那怎么了？”

    真正问到这里，许今安反而卡了一下。

    刚才跟节目组，跟唐意说起来都很自然，轮到亲口问自己妈妈愿不愿意上恋综，她忽然觉得这件事多少有一点难以启齿。

    她清了清嗓子。

    “就是……节目有个安排。”

    “什么安排？”

    “下一期不是有一个交换人生的主题吗？”

    “嗯，我知道。”

    周慧琴答得异常顺畅。

    许今安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你爸昨天看节目不是看到最后了吗？下面有说微博投票。我们就让你表弟看了一下，投票结果不是这个吗？”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许国平的声音。

    “什么叫我看到最后？你自己也看了。”

    周慧琴一点没被拆穿。

    “都一样。”

    许今安忽然觉得自己后面那些解释可能都白准备了。

    她继续道：“节目组让我们各自想一个，希望对方体验的生活。我就想到……你以前不是会做蚕花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对啊。”

    “我小时候也跟你学过，还参加过蚕花节。”

    “你那叫学过？”

    周慧琴毫不留情。

    “你小时候坐我旁边半天，十分钟在做花，剩下时间都在挑哪朵最好看，说做好了要戴自己头上。”

    许今安：“……”

    童年记忆在亲妈这里果然没有任何滤镜。

    她决定迅速跳过。

    “反正节目组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

    “他们想提前跟你做个备采，问一些蚕花的事情，还有我小时候参加活动的经历。如果你愿意的话，正式录制那天可能也会请你出镜，带我们体验一下。”

    她说到这里，语速不自觉慢下来。

    “但你要是不想上镜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另外找老师。我就是先问问你，你不用觉得——”

    “可以啊。”

    许今安后半句话直接停在了嘴边。

    “……啊？”

    “我说可以。”

    周慧琴答得理所当然。

    “什么时候备采？在家里还是他们找地方？我要不要提前把东西拿出来？对了，你小时候那些照片是不是也要？”

    一连四个问题砸过来。

    许今安握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前面还认真想了那么久，生怕妈妈因为镜头多、节目播出以后关注太大觉得不自在。

    结果现在看来。。。

    她可太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