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许今安重新回到《雾中人》片场时，昨晚节目里那个头戴蚕花，抱着花篮的小姑娘，已经在网上被截成了不知道多少张表情包。

    松松把手机递给她的时候，她刚换好沈雾的衣服。

    “今安姐，你好像有点红了。”

    许今安低头看了一眼。

    热门广场里除了昨晚第三期的节目片段，还有人专门把她从六岁到现在的照片拼在一起，最上面那张正是她抱着蚕花篮，一本正经看向镜头的童年照。

    评论区画风相当统一。

    【小时候：全村最漂亮的蚕花必须戴我头上。】

    【长大以后还是这个表情哈哈哈哈。】

    【以前只觉得她在恋综里挺可爱的，现在发现她本人真的好鲜活。】

    【妈妈做蚕花这段我好喜欢，不是单纯秀恩爱的恋综真的很加分。】

    许今安往下翻了几条，忽然停住。

    “怎么感觉这次提贺然的人变少了？”

    “你终于发现了？”

    唐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今天正好来剧组处理工作，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走过来把许今安的手机屏幕往下按了一点。

    “从第二期记者体验开始，你个人账号的新增关注就在往上走。第三期上昨晚播完以后又涨了一截，最重要的不是数字，是新增讨论里只提你名字的人明显变多了。”

    许今安抬头。

    “只提我？”

    “以前很多人点进来是因为你和贺然，搜索词也是你们两个绑在一起。”唐意在她旁边坐下，“现在开始有人搜许今安采访、许今安大学、许今安小时候，还有人把你以前几个小配角剪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虽然剪出来一共也没几分钟。”

    “……”

    许今安本来还有点感动，瞬间被打回现实。

    “唐姐。”

    “事实。”

    唐意拍了拍她肩膀，“所以才让你好好拍戏。综艺能让别人认识你，真正决定这些人以后愿不愿意继续留下来的，还得是作品。”

    这句话许今安倒没反驳。

    化妆镜里的沈雾和昨晚节目里的她几乎像两个人。一个戴着满头鲜艳的蚕花笑得毫无负担，一个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疲惫，连头发都只随意束在脑后。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他们留下来的时候，最好别被吓到。”

    唐意也看向镜子里的她。

    “那就看你本事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雾中人》的拍摄继续向前推进。

    许今安渐渐不再计算这是开机后的第几天。日子被通告单和场次替代，有时候一天换三个景，有时候一场夜戏从傍晚一直磨到凌晨。

    沈雾也终于不再只是剧本上那个被她反复分析的人。

    她开始有自己的呼吸，习惯和停顿。

    一场姐妹争执戏里，梁思月饰演的沈微红着眼问她：“你是不是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

    许今安原本有一句回答。

    可真正开拍以后，她站在那里看了妹妹很久，直到那句话已经该说出口时，才很轻地偏开视线。

    “我不知道。”

    声音甚至不大。

    陈映秋却没有喊停。

    那场戏最后拍了三遍，导演留下的是第二条。

    收工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还在讨论这一场，宣传组的小姑娘顺口说了一句：“今安姐最近状态真的越来越好了。”

    梁思月正在卸耳环，闻言也笑着看过来。

    “现在不是正红吗？当然得抓紧机会。”

    语气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小姑娘却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气氛，顿了一下，很快又笑着把话题带过去。

    许今安正在另一边和导演确认第二天通告，并没有听见。

    梁思月低下头，慢慢把另一只耳环摘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像是随口问自己的助理：“剧组是不是月底要拍第一轮角色物料了？”

    “应该是，宣传组前几天提过。”

    “这样。”

    她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这一周，贺然也并不比许今安清闲。

    他前几个月拍完的一部电影进入后期制作环节，周三临时通知需要补一段对白，他当天飞去北京，晚上七点进棚。

    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戏。

    男主角隔着审讯室玻璃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走的？”

    第一次录完，声音导演已经说可以。

    贺然摘下一边耳机，却没立刻出去。

    “再来一条吧。”

    导演抬头：“哪里不对？”

    “上一条语气不太对，问得太像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说完重新戴好耳机，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画面。

    “但其实人物这时候已经知道她走了。”

    第二条开始。

    还是那句话。

    语气甚至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最后一个字像是轻飘飘地落下，有一种自言自语。明知道答案，却仍然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次确认的机会。

    录音棚里安静了两秒。

    导演才按下通话键。

    “这条。”

    贺然笑了笑，终于摘下耳机。

    工作人员收设备时忍不住感叹：“贺老师，一句话也要分这么细？”

    “也不是每句都要分这么细。”

    他拿起外套，“只是既然感觉不对，就别把这种别扭的感觉留在作品里。”

    没有多漂亮的回答。

    对他来说好像也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他收到许今安的消息。

    【今天提前收工，十点四十！】

    贺然刚从录音棚出来，低头回她。

    【值得表扬。】

    过了几秒，那边发来一张截图。

    是她个人账号新增关注的后台数据。

    后面跟着一句。

    【唐姐说，我开始涨粉了，自己的粉丝！】

    贺然站在路边看了片刻。

    然后回：

    【很好。】

    许今安很快问。

    【就两个字？】

    这一次他打字慢了一点。

    【因为他们本来就应该看到你，令人喜欢的你。】

    许今安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直到松松过来催她去卸妆，她才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嘴角却一直没有压下去。

    一月十日，第三期下集上线。

    节目镜头从热闹的蚕花体验离开，转向上海那些再普通不过的早餐铺、公交车和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