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安下意识回头。

    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先一步提醒她。

    “这一份只有本人可以看，在游戏结束以前，不能主动向其他玩家公开。”

    许今安原本还因为信封颜色太像那件嫁衣而有一点说不出的发毛，听到这里，反而被勾起了兴趣。

    “这么神秘？”

    工作人员只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她重新低头，把那只暗红色信封沿着封口慢慢拆开。

    里面并不是完整的人物小传，而是一张刻意做旧过的信纸。纸张边缘微微卷起，靠近时甚至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木香，像真的在什么旧箱子里封存过许多年。

    最上方只有几行字。

    【你从小便听家中长辈提起顾宅。】

    【多年前，祖宅整理旧物时，家人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写信的人反复提到一个名字，“阿宁”。】

    许今安的目光往下移。

    【信的最后只有一句：】

    【若许家后人还有机会回到临江，请替我问她，她为什么匆匆成亲。】

    她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所以“阿宁”很可能就是顾宅里那个死去的新娘。

    可如果只是普通旧识，为什么会特意留下这样一句话？

    再往下，才是真正的隐藏任务。

    【找到“阿宁”的身份。】

    【查清她的死亡真相。】

    【如果顾宅真的存在亡魂，请想办法让她离开这里。】

    许今安盯着“许家后人”四个字看了几秒。

    显然，节目组给她安排的身份远不只是一个碰巧对这桩旧案感兴趣的调查记者。

    她的“祖先”和那个死去的新娘之间，一定还有别的关系。

    只是任务卡故意没有写清楚。

    许今安把纸折起来，刚准备塞回信封，隔壁更衣间的门正好打开。

    贺然走出来。

    他手里同样拿着一只暗红色信封。

    许今安视线立刻落过去。

    “你也有？”

    “嗯。应该大家都有。”

    “写什么？”

    问得很自然。

    贺然抬眼看她，神色几乎没有变化。

    “好像不能说。”

    许今安眯了眯眼。

    “不能透露一点？”

    “许记者刚才不也看完就藏起来了？”

    她动作极快地把自己的信纸往身后一收。

    “那算了。”

    贺然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可只有镜头知道，他刚才拿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一段内容。

    【你的家族中一直流传着一种怪病。】

    【近几代血亲里，总有人在四十岁前后开始出现原因不明的剧烈头痛。】

    【起初只是偶尔发作，随后越来越频繁，最终有人因为长期折磨选择结束生命，也有人在痛苦中早亡。】

    纸张下面，印着一句更深的墨色。

    【你的祖母临终前曾留下过一句话：】

    【“顾家的债，一天没还清，就一天没人逃得掉。”】

    【私人任务：进入顾宅，找到家族与顾家的真正关系，并查清所谓“诅咒”的来源。】

    贺然看完以后思考了一会儿。

    这份任务卡明显在告诉他一件事，他这个“贺摄像”，很可能本来就和顾宅有关。合理推论，大家应该都和这个故事有些关联。

    他把纸折好，收进贴身口袋。

    与此同时，其他几间更衣室里，也陆续有人拆开了属于自己的红色信封。

    镜头没有给出完整内容。

    只留下几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一只生锈的马蹄铁，被夹在某人的任务卡里。

    一页缺失了大半内容的旧警察笔录，最下方只看得清“顾宅”“失踪”“不予立案”几个字。

    另一只信封里，是一封写给顾家大少爷却从未寄出去的情书，纸页已经泛黄，开头仍然清晰地写着：

    【启明吾爱：】

    还有人拿到了一张后院花圃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树枝已经长得很高，背后用黑色墨水写着一句话：

    【埋在树下的东西，不要让顾家人找到。】

    最后一间房里，蒋时岳看完自己的任务卡以后，眉头皱得死死得。

    镜头从他肩后扫过去，只来得及捕捉到纸张最上方两个字。

    【禁言。】

    再往下，已经被他的手指彻底遮住。

    蒋时岳低头又看了一遍，神情比刚才明显认真了些。

    随后，他把那张纸沿着原有的折痕慢慢折好。

    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有人重新集合时，旧旅社外面的天色似乎比刚才又暗了一些。

    冬天本来就没有太亮的太阳，灰白的云压得很低，屋檐下那几只铜铃被风吹得一下一下轻响。

    八个人身上的探险装束让原本还像综艺录制的场面多了几分奇怪的真实感。

    许今安站在人群里，忍不住观察了一圈。

    每个人的表情似乎都和刚才有一点不同。

    许今安忽然意识到。

    他们每个人，大概都已经拿到了自己的隐藏任务。

    执行PD像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拍了拍手。

    “既然大家都已经完成换装，我们现在正式宣布游戏规则。”

    工作人员从旁边推来一个黑色箱子。

    打开以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八个眼罩。

    “稍后所有人戴上眼罩，会由工作人员分别带入顾宅。”

    PD看了一圈。

    “进入以后，八位玩家会从不同地点醒来。”

    “不是所有人身边都会有同伴。”

    这一次，连刚才始终显得很镇定的人都抬起了头。

    许今安问：

    “随机分组？”

    “准确来说，你们首先要确认自己身处哪里，然后找到其他队员。”

    PD继续解释：“顾宅内一共设置多个区域和支线任务。你们的公开职业、隐藏任务，以及其他人找到的线索，都可能影响最后的真相。”

    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

    “所以提前提醒大家一句。”

    “不要默认今天来到顾宅的任何一个人，是偶然来的。”

    风正好从院子里穿过去。

    屋檐下的铜铃同时响了一声。

    让那句话莫名多了几分意味。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眼罩。

    许今安接过自己的那只，指腹在柔软的黑色布料上轻轻捏了两下。

    她侧过脸。

    “贺摄像。”

    贺然也刚好拿到眼罩。

    “嗯？”

    “现在还“看情况”吗？”

    他垂眼看她。

    许今安嘴上问得镇定，手指却已经无意识把眼罩边缘捏得有些皱。

    贺然看见了。

    没有拆穿。

    只是很轻地扬了扬唇。

    “许记者怕了？”

    “开什么玩笑。”

    她立刻把眼罩扣上。

    视线彻底暗下来的瞬间，刚才还能依靠的环境突然全部消失。

    最开始还能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闻溪在不远处强调：“我先说好，千万别把我一个人放进布置得很恐怖的房里。”

    林棠则还在认真询问：“如果NPC追人，我能跑吗？可以还手吗？”

    笑声零零散散响了几下。

    可随着工作人员牵着他们分别往不同方向走，那些声音渐渐远了。

    最后彻底消失。

    黑暗会让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许今安能听见自己的鞋底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冷风从裤脚钻进去，带着潮湿的凉意贴过小腿。

    脚下的路并不完全平整。

    有时候要迈过门槛，有时候要拐进狭窄的巷子。

    她看不见方向，只能跟着工作人员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某个位置时，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很淡的香火味。

    和旧木头、潮气混在一起。

    几乎与此同时，那阵迎亲的唢呐又响了起来。

    很远。

    断断续续。

    这一次没有旁白，也没有配乐。

    只有单调的曲子在老宅之间来回飘荡，仿佛真的有人抬着一顶看不见的喜轿，从某条被雾遮住的巷子里缓慢经过。

    许今安下意识屏住了一下呼吸。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现在已经和其他人隔了多远。

    也不知道贺然此刻在哪一个方向。

    不知道第几次转弯以后，扶着她的手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声音压得很低。

    “许记者。”

    “已经到了。”

    “请听到提示音以后再摘下眼罩。”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祝您游戏愉快。”

    许今安：“……”

    这句话放在现在的环境里，一点也不像祝福。

    工作人员的手很快离开。

    她独自站在原地。

    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香火味比刚才更明显了。

    耳边唢呐声似乎也近了一些。

    紧接着，她听见前方传来极其缓慢的一声。

    “吱呀——”

    像是一扇沉重的旧木门，被人从里面一点点拉开。

    门轴年久失修，每一次转动都拖出细长刺耳的摩擦声。

    许今安看不见。

    也不敢乱动。

    只能站在那里，听着那扇门彻底打开。

    下一秒。

    身后工作人员离开的方向，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木门重重合拢。

    风声消失了。

    连刚才隐约还能听见的外部脚步声也全部被隔绝。

    四周安静得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而那阵原本已经停下来的唢呐声，却在门的另一侧，重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