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机场外的车灯连成一片，熟悉的中文广播从身后传来。许今安推着行李走了几步，才慢慢有了旅行结束的实感。

    分别时，林棠又抱了她一下。蒋时岳惦记着那顿还没约成的饭，让大家回去先把档期报进群里。季放隔着车窗挥手，闻溪坐在他旁边，抬起手机示意保持联系。

    车驶离机场以后，许今安靠着椅背，看城市的灯一点点密集起来。

    贺然握住她的手，问她是不是困了。

    “有一点。”

    “回去先吃东西。”

    她点点头，眼睛闭了一会儿，又忽然睁开。

    “我是不是该收拾东西了？”

    贺然偏过头。

    “什么东西？”

    “搬回去的东西。”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应声：“先回家。”

    云栖壹号的房门打开，屋里已经暖和起来。

    餐桌上留着饭菜，玄关柜旁还放着几份新送来的快递。许今安换好拖鞋，将围巾挂到熟悉的位置，走进客厅时，下意识先去拿自己常用的杯子。

    杯子仍在原来的地方。

    她喝了口水，望着厨房里挽起袖口的贺然，忽然觉得，这个搬家的决定比在车上说起来难了一点。

    吃过饭，她还是打开了行李箱。

    旅行穿过的衣服先分出来，剩下的重新叠好。客房衣柜打开以后，她才发现，最初只占一小块地方的东西，如今已经铺得颇有规模。

    毛衣、外套、睡衣，还有从湖州寄来的换季衣服。抽屉里是发圈与零碎的小物件，旁边书架上放着几本做了批注的剧本。

    许今安抱着一摞衣服站了一会儿，轻轻叹气。

    贺然倚在门边看她。

    “怎么了？”

    “我在想，我之前租的那个小房子衣柜可能装不下我这些衣服了。”

    她以前租的房子够一个人住，家具也简单。冬天的厚外套挂上几件，衣架之间便挤得很紧，拿件衣服要连带着拖出旁边两件。

    “由奢入俭难啊。”

    她感慨完，将毛衣放到床上，认真压平袖口。

    贺然的视线落在那摞衣服上。原本挂得满满的那一格，已经空出一道缝，露出后面的柜板。

    他站了片刻，走进来，替她接住快要滑落的一件。

    “装不下的可以留着。”

    “那我每次想穿，还得过来拿。”

    “我让司机送过去给你。”

    许今安抬头看他，忍不住笑：“你是在帮我解决问题，还是给我增加使用成本？”

    贺然将衣服放好，没有接这个玩笑。

    等她低头继续叠，他才像随口提起似的问：“为什么一定要搬？”

    许今安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节目录完了呀。”

    “录完了，你也可以住这里。”

    她抬眼，发现他仍在看自己，神情很平静，手里却一直拿着那件毛衣，没有交还过来。

    许今安伸手扯了扯袖子。

    “贺然，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

    他没有松手。

    “嗯。”

    “虽然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但现在就一直住在一起，会不会有点发展太快？”

    话说到后面，她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

    旅行时大家住在一起，每天醒来都有行程等着，亲近也显得顺理成章。真正回到上海，想到以后早上睁眼就能见到他，晚上各自收工又回到同一个地方，她竟然比第一次搬来时还紧张。

    贺然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将衣服递给她，叹了口气。

    “唉，你想慢一点，就慢一点吧。”

    他答得这样干脆，许今安反倒有些舍不得。

    她接过毛衣，却没继续叠，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又不是不见面。”

    “我知道。”

    “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也没多远。”

    “好吧。”

    许今安被他堵得笑起来，往前靠了一点，额头轻轻碰到他胸口。

    “别太想我哦。”

    贺然的手落在她腰侧，将人拢住。

    “没有想你。”

    赌气的话刚刚落地，他却还是抱着她，并没有松开的迹象。

    床上还堆着没收完的衣服，脚边摊着箱子。许今安靠了一会儿，抬头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来。

    唐意的电话。

    她从贺然怀里退开一点，伸手去够床边的手机，他也跟着松了手，仍站在她旁边。

    “到家了？”唐意问。

    “到了，刚吃完饭。”

    “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松松来接你，到公司聊一下试镜。于至那边给了两段试戏的内容，你看过完整剧本以后，我们再确定准备重点。”

    许今安应下来，顺口补了一句：“让松松去我以前的住址接吧。”

    电话那端停了两秒。

    “以前的住址？”

    “嗯，我准备搬回——”

    “先别搬。”

    唐意回答得太快，许今安愣了一下。贺然原本正准备将床上的衣架收起来，闻声也停住了动作。

    “你们刚从旅行回来，就急着分两个地方住？”唐意问。

    “不是分开，我们只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们自己可以慢慢商量，但搬家的时间得考虑一下。”

    她的语气认真了些。

    “前面的事才过去多久，节目后半程还没播完。现在被拍到你拎着箱子从他家搬出来，营销号可不会替你解释刚恋爱想保留私人空间。到时候又是一轮‘录完就散’的舆论。”

    许今安低头看向脚边的箱子。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旁边的贺然已经将那件叠好的毛衣拿起来，重新放回柜子里。动作很稳，连衣角都理得平整。

    许今安看了他一眼。

    他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依旧从容。

    “唐意说得有道理。”

    声音恰好能被电话那端听见。

    “你继续住客房，想住多久都可以。”

    许今安看着刚刚被自己收空，现在又开始恢复原样的衣柜，忽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句。

    唐意倒是反应得很快。

    “贺老师在旁边？”

    “……在。”

    “行，反正你别搬走，其他的等明天见面再聊。”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认真淡下去，添了一点熟悉的调侃。

    “你们旅行刚回来，我就不打扰了，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我让松松明早到云栖壹号接你。”

    电话挂断，房间里安静下来。

    贺然已经收起两个空衣架，正伸手拿下一件外套。许今安站在旁边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挺高兴？”

    他将外套挂回去，转过身。

    “挺高兴。”

    承认得毫不犹豫。

    许今安原本还想逗他，听见这个回答，嘴角先翘了起来。

    “但我住客房。”

    “好。”

    “不是答应跟你同居了。”

    “知道。”

    “你别答应得这么快。”

    贺然走近一步，低头看她。

    “那我应该怎么说？”

    她想了想，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最后只能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让他继续收衣服。

    他却握住了她的手。

    “衣服明天再收。”

    许今安抬起头，刚碰上他的目光，心跳便快了一点。

    “那现在呢？”

    贺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下身，唇轻轻碰到她的，停了一瞬，等她攥住自己的衣袖，才将那个吻慢慢加深。

    许今安向后退了半步，腰侧被他稳稳扶住。衣柜还开着，客房的灯落在两个人肩上，床边那些来不及搬走的东西，终于都暂时有了去处。

    吻停下来时，她额头抵着他，呼吸有些乱。

    贺然轻轻抚过她的后颈，声音低下来。

    “现在，先陪我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