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跪：脑袋存放处）

    范桶趴在气泡山上，手里攥着萝卜须，须上还挂着字汁。

    字海规则在雾中弹出一行字，淡金色的，被水泡得发胀，但还能读：

    “泳姿势未解锁。欠款：1次划动。每37秒自动产生1次滞纳划动。当前累计：2次。”

    范桶数着。他左手攥着萝卜须，在水面划一下，右手再划一下。每37秒必须划一次，否则欠款越滚越多。他划第一下，山壁上的气泡字闪一下。划第二下，闪两下。划到第三十五下，山壁上的字已经闪成一片，气泡山像个被按了开关的灯笼。

    他划第三十六下。

    萝卜须吸进一块“等”字残片，堵住了。须是空心的，一头吸水，另一头该喷字汁，现在堵了，喷不出来。他停下来清理，对着须口吹气，吹不动，又往水里磕，磕了三下，残片才掉出来。

    字海规则判定：“自主划动中断。计次归零。当前欠款：38次。”

    范桶把萝卜须摔在水面。须是空心的，摔了不疼，还漂起来，又成了漂浮物。

    气泡山这边出事了。山上的字太多，气泡壁挤得薄，噗噗噗，炸了三四个。炸出来的字不是化掉，是变成墨鱼模样的小东西，在水里游来游去。山变小了，载不动所有人。承安尺子被挤下去，掉进水里，刻度里灌满字汁，肚子鼓得圆溜溜，沉不下去也漂不上来，卡在水中间。

    白莲花在半山腰端着饭盆，盆里的咸菜粥洒了，洒在山壁上。字气泡粘了粥，变成粘字泡，更难炸了。气泡壁糊着咸菜粥，金粉字被粥盖住，光透不出来，山壁上暗了一大片。

    腌像坐在山顶，手里抱着胖萝卜主体。萝卜往左倾，他往左倒；萝卜往右倾，他往右倒。但他手泡发了，抱不稳，萝卜重心乱移，山跟着晃来晃去。腌像铜锈色的身体被字山的光一照，映成金色，像一尊刚镀了金的铜像——不，不能用像。他身体发亮，金晃晃的，跟庙里的香炉一个颜色。

    范桶重新数。他拔下腌像的六根萝卜须，加上自己的一根，七根绑成一排，当船桨。

    七根须绑在一起，各自吸水方向不同。划一下，七根须同时吸水，从另一端喷出字汁，但喷的方向乱了套——一根往左，一根往右，一根往上喷到范桶脸上，一根往下扎进山里，两根互相喷，还有一根原地打转，喷出的字汁画了个圆，把自己绕进去了。

    山不仅没前进，还在原地打转，越转越快，活脱脱一台失控的陀螺。白莲花在半山腰被转得饭盆脱手，盆在空中翻了两圈，扣在承安尺子头上。尺子本就鼓着肚子，又被饭盆一盖，成了个带盖的圆柱子，在水里打着旋漂。

    艾小逗的豁口碗底“浮”字发光，光照着水面，水面浮现一条光路。沿着光路划，才能直达泳字解锁区。

    但光路每37秒转一次方向。范桶往东划，光路往西指。范桶往西划，光路往北指。他永远错开，永远追着光路的尾巴跑，光路永远在他身后三十七度角。

    瓜苞第七道沟积了太多水，打了个连环喷嚏。喷嚏喷出的水柱把气泡山往前推了一截。范桶被喷嚏推的时候，手里萝卜须还在划。字海规则判定：“外力+自主同时进行。划动有效，但需扣除喷嚏推力对应的3次划动。”

    范桶白划了。他好不容易凑到35次，一扣，剩32次。他对着瓜苞喊：“你别喷了！”

    瓜苞第七道沟又打了个喷嚏，水柱喷得更高，把山又推了一截。字海规则判定：“外力再次介入。扣除5次。当前进度：27次。”

    范桶把萝卜须咬在嘴里，不敢动了。

    气泡山被喷嚏推到雾边缘。雾淡了，隐约看见岸。岸上不是创仓，是字海岸边，有一行大字：“泳姿势解锁终点。请上岸领取。”

    但岸是干的。离开水就是离开潮区。字海规则弹字：“必须在潮区完成37次自主划动方可上岸。当前进度：27次。请继续。”

    范桶划了27次，划到32次，萝卜须又堵了，中断，归零。又划到36次，瓜苞一个喷嚏，扣成33次。他划了36次，又归零。岸就在眼前，三米远，死活够不着。

    腌像手里的胖萝卜重心不稳，从山顶滑下去，漂到水里，一路移到岸上。萝卜上了岸，字海规则扫描：“检测到漂浮物上岸，未搭载人类。判定：无效。漂浮物原路返回。”

    胖萝卜被规则弹回水里，弹到范桶怀里。范桶抱着萝卜，看着岸，离他就三米远，死活跨不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萝卜，又看了看手里的七根须。突然想：是不是该让萝卜替他划？

    瓜苞第七道沟又打了个喷嚏，喷出一行小字：“代划无效。请自主完成。”

    范桶抱着萝卜，萝卜在怀里转了个圈，转得他重心不稳，从山顶滑到半山腰。气泡山又漏了两个字，山壁更薄了，山更小了。

    他趴在半山腰，手里攥着萝卜须，身下是漏气的气泡山，头顶是转方向的光路，怀里是弹回来的胖萝卜，岸在三米外。

    他划了第三十六下。

    这次没堵。萝卜须没吸进残片，喷嚏没扣次数，光路正好指向前方。

    第三十七下。

    他划出去了。双臂一推，双腿一蹬，整个人从气泡山边缘翻进水里。没有萝卜，没有山，没有喷嚏推力。

    字海规则在雾中弹字，金粉字完整，没有被水泡散：

    “泳姿势解锁。条件达成：37次自主划动。请上岸领取。”

    范桶在水里划，划到岸边。他伸手抓住岸上的石头，石头是干的，没有水，没有雾。

    他爬上去。四肢离开潮区，踏上干岸。

    萝卜芽的喇叭叶从山边伸过来，喊：“划院长好——”

    喊错了。叶子抖了抖，重新喊：

    “泳院长好——”

    范桶坐在岸上，全身滴水，怀里还抱着胖萝卜。他回头看，气泡山还在漂，瓜苞还在打喷嚏，光路还在转。

    他举起萝卜，对着水里的人喊：“我上了！你们划！”

    水里的人还在划，36次，又归零，又划36次，又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