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就是那个朋友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闹钟响的时候,刘伟第一个弹起来。
五点五十。
起了起了起了——他把灯拍亮,挨个床拍栏杆。
王建国已经坐在床上穿袜子,表情平静得像是一夜没睡就等着这一刻。
林涛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几点。
五点五十。
……你杀了我吧。
六点二十集合,刘伟穿鞋,你现在刷牙洗脸跑过去,差不多。
林涛翻身坐起来,头发跟鸟窝一样,闭着眼睛下了床。
陈州已经在卫生间里洗脸了。
冷水泼了两把,他从镜子里看到林涛迷迷瞪瞪地挤进门口,拿牙刷挤了半天没挤出牙膏——他把牙刷拿反了,刷柄那头在嘴里捅了两下才发现不对。
你醒醒了。陈州说。
醒着呢。林涛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还是散的。
王建国在门口喊:还有十五分钟。
林涛刷完牙,衣服套了一半,跳到门口穿另一只袜子,整个人歪歪扭扭地扶着墙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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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六点二十,各班按花名册列队。
迷彩服昨天下午发的,尺码不太准。刘伟的裤腿短一截,露出一段小腿;王建国的帽子大了一号,一转头就往左滑;林涛把皮带勒到最紧,裤腰还是往下掉一点。
教官姓韩,湖北人,个子不高,站得很直。
我叫韩立明,你们可以叫我韩教官。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严格管理,有任何问题,先喊报告。
他扫了一圈,指着陈州:你是班长?
点名。
陈州接过花名册,一个人一个人念过去。
念到的时候,队列里有人笑了一声,顾苗应了,声音清晰,陈州抬头看见昨天走廊里那个女生站在第四排,冲他微微扬了下下巴。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他把花名册还回去,韩教官点点头: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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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小时还好。
立正、稍息、报数,来回练了三四轮。太阳不大,有风从操场东边吹过来,迷彩服的布料虽然闷,但还能忍。
第二个小时不行了。
韩教官开始讲跨立和蹲下起立。
蹲下的时候膝盖弯九十度,他一个人一个人看,腿歪的直接踢一下鞋面——不重,但动作快。
到刘伟面前的时候,刘伟屁股高了一点,韩教官没踢他,而是蹲下来,脸凑到他面前:你叫什么。
刘伟。
刘伟,你是来蹲茅坑的,还是来军训的?
队列里有人憋不住笑。
刘伟脸涨得通红,往下压了两公分。
韩教官站起来:好!都记住这个标准,保持三十秒。
操场安静了三秒,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腿抖声。
林涛蹲在陈州旁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这辈子没这么后悔过早上吃那么多。
陈州没说话,汗顺着耳根往下流。
三十秒结束,韩教官喊,一半人站不直。
后面是齐步走。
林涛起步的时候踩了王建国的后脚跟,王建国没回头,小声说了句注意间距。刘伟是顺拐的,左胳膊左腿一起往前甩,韩教官把他叫出来单练了两遍。
练到九点半,吹哨休息。
所有人哗地坐下去,像一堆被放了气的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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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州坐在地上,把帽子拿下来,头发全湿了。
手机震动,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沈念念:陈老板!!我在宿舍收拾东西!!下午去找你!!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宿舍行李箱打开的,衣服叠了一半。
他回:今天军训。
我知道呀!!军训也有结束的时候!!
下午五点之前结束不了。
那我就五点去!!
陈州看了两秒,回:随你。
哼!!!
林涛凑过来,眯眼看屏幕:谁啊。
朋友。
女的?
林涛坐直了一点: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朋友,陈州说,不是女朋友。
行,朋友。林涛把帽子往脸上一盖,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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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步走练到十一点半收操。
中午食堂人多,四个人端着餐盘挤在角落里吃。
今天菜单是炒土豆丝和红烧鸡块,土豆多,鸡骨头也多,但没人挑剔,军训第一天的胃口是最大的。
刘伟吃得快,吃完看着陈州:班长,下午有没有什么新安排。
照常训练。
我查了天气预报,王建国把手机放在桌上,下午两点到四点,气温三十一度。
那你查有什么用。林涛说。
做好心理准备。
王建国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陈州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手机又响了。
是淘宝后台的自动提醒——有两个订单物流异常,得联系快递公司。
他把餐盘收了,靠在食堂门口的墙上打电话。
等处理完,午休时间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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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果然热。
两点钟的太阳直直打在操场上,地面反上来的热气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齐步走变成正步走,原地摆臂练了快一个小时,胳膊酸到举不起来。
韩教官说:这就是你们的极限?我新兵连的强度比这个大十倍。
没人说话。
他又加了一轮深蹲。
练到四点,哨声终于响了。
韩教官看了下表:休息五分钟。
所有人原地坐下。
陈州把水瓶拿起来灌了两口,往操场入口方向看了一眼——铁栅栏外面站了几个人,穿着便服,应该是来等人的。
现在才四点,他想沈念念不会这么早。
但他往那看了一眼。
她就站在铁栅栏边上。
穿一件奶黄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提着两瓶水,踮着脚往这边看,看见陈州注意到了她,立刻举起手挥了挥,动作大得像在摇旗。
陈州看着她,她笑了一下,隔着几十米都能看见嘴里那口白牙。
林涛顺着陈州的视线看过去,人往旁边一仰。
那个?
陈州没答。
是不是昨天发消息那个?林涛追问。
不是,老陈,林涛坐直了,帽子歪在一边,你这叫普通朋友?长这样的你管叫普通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我信你个大头鬼。
刘伟和王建国也看见了,刘伟看了半天,评价就两个字:好看。
王建国没说话,但手已经往口袋里摸笔了——陈州看见,把他的手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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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念在栅栏外面等了二十分钟。
韩教官吹了集合哨,最后半小时是练军姿。陈州站在第一排,背挺得很直,没往她那边看。
他听见身后林涛小声说:女生在等你诶。
闭嘴。
真的,你回头看——
齐步——走!
整排人往前走了十几步,陈州转过身带队,余光扫到她还在那里,坐在花坛边,膝盖并拢,水瓶放在旁边,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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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十分解散,陈州没回宿舍,直接走到铁栅栏边上。
沈念念一见他过来,立刻从花坛上跳起来,头发在夕阳里弹了两下。
陈老板你终于放出来了!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差点以为你们教官要把你们关在里面过夜。
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我说了今天来找你啊,沈念念上下打量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做出一个审慎的表情:你穿迷彩还挺显白的。
我本来就白。
嗯——沈念念偏头想了一下,有点臭美但属实。
陈州没接话,把帽子摘了,头发湿得能拧出水来。
沈念念立刻把手里的水瓶塞到他怀里:你快喝,我来的时候买的,常温的,没加冰——你这种状态不能喝冰的,我妈说的。
瓶子上包了一层食堂的餐巾纸,纸已经湿了一半。
你等了多久。
就一小会儿。
你四点之前就到了。
……你怎么知道。
陈州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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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林涛三个人从后面走出来。
林涛走在最前面,看见沈念念正脸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刘伟,刘伟也正在看他。
走吧。陈州对着沈念念说。
诶,老陈,你这就走了?林涛在后面叫住他。
陈州停下来。
不介绍一下?
沈念念站在陈州旁边,手里还拎着另一瓶水,听见这话,微微往陈州身边靠了靠,表情矜持了些,但眼睛是亮的。
陈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涛一眼。
朋友,他说,沈念念。
就朋友?林涛追问。
沈念念没等陈州回答,自己开口了:对,朋友。
语气没有任何不满,但嘴角收了一点。
林涛看出来了,心里有数。
他拍了拍陈州的背,然后对沈念念点了下头:我是林涛,他室友,这个刘伟,那个王建国。
你们好。沈念念笑了,笑得很标准,像是在面试。
刘伟点头说你好,王建国说你好然后补充了一句今天军训辛苦了。
沈念念愣了一下:你们也辛苦了。
不辛苦,林涛说,辛苦的是他,他班长,挨训最多。
说完这句话,他拉着刘伟和王建国走了。
走了几步刘伟说:我没看错的话——
你没看错,林涛打断他,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说什么你知道?
你想说老陈的女朋友好看。
我想说他好像还没承认。
那不是迟早的事。林涛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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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后门外面有个小型的露台,几把塑料椅子,一张铁桌子,旁边种了两棵桂花树,树冠不大,但刚好挡掉了后面厨房的油烟风扇。
沈念念把两瓶水都给了陈州,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是用保鲜袋装着的,里面叠了几层纸巾。
什么。
绿豆糕,我们宿舍一个学姐送的,我尝了一个,蛮好吃,剩下的都给你了。
陈州接过来,打开袋子,里面四块,碎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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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可能是跑的时候晃的。
跑什么。
沈念念没回答,只是催他吃。
陈州拿了一块,甜得发齁,但他没说。
沈念念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吃,表情跟第一次见的时候不太一样——那时候她觉得他这个人很厉害,现在就觉得他吃东西的姿势比想象中慢。
好不好吃。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可以。陈州说,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送绿豆糕?
我来看看你不行啊。沈念念把手放下来,语气轻了一点,你说军训,我就想着你肯定很累——我高中军训的时候站了两天差点哭。
你呢?陈州问。
我当然没哭。沈念念立刻说。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三天之后哭的。
陈州笑了一下。
沈念念看到他笑了,很满意,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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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沈念念讲自己搬宿舍的事。
说九号楼比之前想的要好,虽然是六人间,但是窗子大,朝南,打开就能看见篮球场。她们宿舍四个人已经到了,剩下两个位置应该是其它专业的,今晚搬进来。还说带她吃绿豆糕的学姐人很好,叫陈悦,是财经系的。
对了,你们班那个叫顾苗的——陈州忽然想到。
顾苗?不认识。沈念念摇了摇头,怎么了。
没事,同班的。
沈念念没在意,然后又问:你们班好看的女生多不多。
没注意。
你一点都没注意?
军训光看后背了。
沈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因为露台靠后,周围没人,就显得特别脆。
她笑完,把头偏到一边,把散下来的几根头发拢到耳后,说:陈州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时候说的话就是——就是那种,你好像是故意的,但你又说不像是故意的。
所以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沈念念看他,眼睛有点弯,但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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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多的天还是亮的,但太阳已经落到远处一组楼群后面去了。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喊声隐约传过来。
两个人从露台下来,绕着食堂外边走了一段。
陈州说送她回去,沈念念说太早了,然后忽然在岔路口指着一条小路:这边绕过去可不可以走。
可以。
这条路是沿着篮球场外围的一条碎石路,路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走。
沈念念走在靠树的那一边,手里还拎着空水瓶。她走路的速度不快,像在压步子。
陈老板,你说后天会不会下雨。
我怎么知道。
下雨就不用军训了啊。
热天不军训下雨不军训,你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逃学的。
我是来给你送绿豆糕的。沈念念偏头看他。
陈州这次没接话。
沈念念也没追问,只是脚下慢了一点,让两个人的距离变近一些。
碎石路踩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沈念念说:我到了。
前面就是九号楼。
王建国的女朋友还没到这个阶段,但九号楼确实比七号楼看起来新一些,楼体是粉刷过的浅黄,路灯也亮。
绿豆糕吃完了吗。沈念念问。
还剩三块。
记得吃完,包了保鲜袋保质期也短。
知道。
沈念念点点头,朝宿舍楼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陈州。
你们教官严吗。
还行。
那你明天继续加油。
她进了楼门,黄色的灯光在里面晃了一下就看不见了。
陈州转过身,走了几步,把手机掏出来。
沈念念发了一条消息。
陈老板!!我今天很开心!!
他看了一眼,打字。
我也是。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碎石路继续往前走,桂花树后面是操场,有跑步的人,有踢球的人,还有人拿手机在拍晚霞。九月的晚风吹过来,迷彩服的汗味被冲淡了一点,更像是洗过的衣服没来得及晾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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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躺在床上,看到陈州推门进来。
回来了?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那个沈念念。
什么怎么样。陈州坐下来开电脑。
林涛从床上坐起来,拿枕头垫在背后:老陈,你这个态度不对啊,人家姑娘专程来看你,你这样敷衍也太不像话了。
我没敷衍。
刘伟在那边说:那姑娘不错,态度端正,人也开朗。
王建国从桌前转过来:她看起来脾气好。
林涛说:关键——态度好、脾气好、人好看——这配你,对吧?
什么配不配的,朋友。陈州打开后台页面。
你现在说是朋友,林涛哼了一声,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下手晚了别后悔。
陈州没理他,把今天待发的订单逐个核完,陈秀兰今天效率不错,十二个单子全部发出了。
他刚准备关QQ,屏幕上弹了一个新窗口。
陆雪见:
陈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问一下。
你如果觉得我烦,可以直说。
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陈州看着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
他打了三个字,又删了。
然后回:
最近在军训,比较累。
过了大概半分钟。
陆雪见:
注意休息。
陈州把窗口关掉。
头顶风扇转着,宿舍里安静下来。林涛已经翻了个身准备睡了,刘伟在手机上跟家里打电话,王建国把明天军训要带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
窗外有虫鸣,细密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