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没来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双十一倒计时九天。
货到了。
早上八点。陈州还在刷牙。手机震了。快递驿站的短信。六个大箱子。义乌发过来的。
他漱完口。把手机揣兜里。下楼。
六个纸箱摞在驿站门口。每个箱子上贴着义乌那边的发货单。胶带缠了好几层。陈州蹲下来拆了一个。原木色收纳盒。整整齐齐。码得紧实。没碎。
他给顾苗发了条消息。货到了。六个箱子。下午分拣。
顾苗秒回。我下午两点到。
以前她会加个表情。这两天没有了。
陈州搬箱子。一箱一箱往宿舍扛。箱子不重。但六个来回。出了一身汗。刘伟帮忙扛了两个。王建国在写代码没出来。林涛上课去了。
六个箱子堆在宿舍地上。占了半面墙。王建国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这得卖多久。
双十一一天就能走大半。
真的假的。
等数据。
王建国缩回去了。键盘声又响起来。
上午两节英语课。陈州坐在最后一排。老师在讲定语从句。黑板上的字密密麻麻。
他笔记本翻开。写了两行。然后停了。
脑子里还是昨天那扇门。磨砂玻璃。开了一条缝。灰色夹克。方正脸。
你找谁。
我找——
找谁。
他拿笔在笔记本角落写了一个字。。然后划掉了。
下课。食堂。冯师傅窗口。
酸菜鱼。加辣。
冯师傅看了他一眼。今天又吃酸菜鱼了。
行。多给你盛点。今天鱼新鲜。
陈州端着盘子靠窗坐下。吃了几口。手机震了。沈念念。
下午没课。我一点半过来帮忙。
你中午吃了没。
吃了。酸菜鱼。
又吃酸菜鱼。不腻啊。
不腻。
那我给你带个苹果。
沈念念发了个猫的表情。叼着鱼的猫。
陈州把手机放下。继续吃。
下午一点半。沈念念准时到。背了个帆布包。里面装了把剪刀和一卷胶带。还有两个苹果。
你那个胶带不够。我自带的。
陈州把箱子拆开。收纳盒一摞摞摆在桌上。沈念念站在旁边看了一下。
比上次多。
双十一备的。四百五十个。
这么多。沈念念拿起一个看了看。质量比第一批好。边角光滑了。
换了个厂。
多少钱一个。
进价十五。卖三十。
翻倍啊。
不算翻倍。扣掉运费。扣掉直通车。扣掉平台扣点。利润百分之三十五左右。
沈念念把收纳盒放回去。你算得真清楚。
做生意的。得算清楚。
沈念念笑了一下。没说话。开始干活。
流水线分工跟上次一样。陈州贴单。沈念念装袋封口。刘伟撕胶带。
两点。顾苗到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扎了马尾。背了电脑包。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沈念念。沈念念正蹲在地上封箱子。抬头。
来了。
顾苗把电脑包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分了多少了。
四十多个。陈州头也没抬。手里贴着快递单。
顾苗没说话。走到另一边。开始拆新箱子。动作利索。撕胶带的声音在宿舍里响。
三个人干活。没人说话。只有胶带撕裂的声音。纸箱翻动的声音。快递单贴上去的刷刷声。
刘伟撕完一卷胶带。去抽屉里拿新的。经过顾苗身边。顾苗正好转身。两个人差点撞上。
不好意思。刘伟让了一步。
没事。顾苗继续拆箱。
沈念念抬头看了陈州一眼。陈州没看她。在贴单。
又过了半小时。沈念念站起来伸了个腰。
顾苗。你帮我递一下那个胶带。
顾苗把胶带递过去。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都缩回去了。
谢谢。
沈念念封完那个箱子。蹲下来继续装。
顾苗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后台。
Day12。二十三单。花费五十一块二。转化率百分之八点一。比昨天涨了。
陈州了一声。
收藏数到了八十九。购物车加了四十七个。顾苗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报表。双十一预估能到一百五十单以上。
一百五十单。沈念念抬头。那利润呢。
客单价三十。毛利十块五。一百五十单的话。毛利一千五百七十五。减直通车预估两百。减运费。净利润大概一千二左右。
沈念念看了一眼陈州。陈州在贴单。没接话。
顾苗关上电脑。继续拆箱。
五点多。六个箱子全拆完了。一百五十个包裹堆在墙角。整整齐齐。贴好单。等明天快递员来收。
沈念念坐在地上。腿伸直。靠着床沿。
累死了。
辛苦了。陈州把最后一个单子贴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次能不能买个封箱机。手动撕胶带手都起泡了。沈念念把手翻过来给陈州看。掌心红了一块。
行。下个双十一买。
沈念念噗地笑了。你还真当正经生意做了。本来就是正经生意。
顾苗在旁边收拾东西。把电脑塞回包里。拉拉链。动作不慢也不快。
我走了。顾苗背起包。明天数据我远程看。不用来了。
陈州说。
顾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沈念念。辛苦了。
不辛苦。你也辛苦了。沈念念笑了一下。
顾苗走了。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沈念念看着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陈州。
她最近话少了。
以前她会说很多。什么出价调词的。今天就念了一遍数据。
沈念念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也走了。晚上还有个作业没写。
行。吃了再走?
不了。回去吃。舍友煮了面。
沈念念走到门口。回头。
陈州。
昨天你到底去哪了。
陈州看着她。沈念念站在门口。光从走廊照进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文三路。
沈念念等了一下。像在等下文。
去办什么事。
看了一个人。
什么人。
陈州没说话。
沈念念看着他。过了几秒。
好。不说就不说。她笑了一下。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我也不逼你的笑。
明天见。
明天见。
沈念念走了。
宿舍安静下来。刘伟在擦桌子。王建国的键盘声停了。
老陈。王建国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你这两天脸色不对。沈念念都看出来了。
没事。双十一压力大。
你压力大的时候不是这样。你压力大的时候话更多。这两天是话少了。
陈州看了王建国一眼。王建国推了推眼镜。一脸我虽然不说话但我什么都看在眼里的表情。
真的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王建国看了他两秒。行吧。
缩回去了。
晚上。陈州躺在床上。看天花板。那道裂缝。从灯座往墙角弯。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翻到。
犹豫了一下。按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接了。
嗯。吃了没。
吃了。
那边冷不冷。
还行。不冷。
钱够花不。
够。双十一能赚一笔。
别太累了。
停了一下。陈州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妈也不知道说什么。电话里能听到电视的声音。很小。大概是新闻联播刚结束。
那个人。最近还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不来了。
陈州的心跳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不来的。
你走之后就没来过。上个月来了四次。这个月一次都没有。
陈州没说话。
他走之后就没来过。
他走的那天。他在大巴上。那个人第四次来。他亲眼看见的。方正脸。灰色夹克。看招牌五秒。走了。
然后他就去了杭州。然后他百度了那个号码。然后他去了文三路。站在那扇磨砂玻璃门前。说了一句找错门了。
然后那个人就不来了。
妈。他以前来的时候。都干什么。
买东西。看招牌。坐一会儿。走。
没问过什么。
问过你。
陈州的手攥紧了手机。
问什么。
问你多大了。在哪里上学。
你怎么说的。
说了。十八。杭州。下沙。
陈州闭上眼。
十八。杭州。下沙。
他站在文三路286号恒通大厦三楼那扇门前的时候。那个人问你找谁。
那个人知道他十八岁。知道他在杭州。知道他在下沙。
他留过电话吗。
你不是有号码吗。
我是说。他有没有给你留过别的。比如地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没有。就一个手机号。
陈州松了一口气。又没松。
妈。你别多想。我就随便问问。
我没多想。
他妈的声音很平。跟上次一样。像在说今天进了几箱货。
那你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
陈州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
没事。晚安。
晚安。
挂了。
陈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面朝天花板。
那个人不来了。
来了四次。然后陈州去了他的公司。然后他不来了。
是巧合吗。
不是。
那个人知道他在杭州。知道他在下沙。知道他十八岁。看到一个和他长得像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然后就不来了。
因为不需要来了。
他知道了。
陈州翻了个身。面朝墙。
枕头底下压着那张纸。十一个数字。
他现在知道那个人是谁了。那个人也知道他是谁了。
但谁都没迈那一步。
或者说。那个人已经迈了。来了四次。问了年龄。问了学校。已经够了。
差的那一步。是陈州自己的。
他想起昨天蹲在文三路路边。腿软。
想起小时候磕破膝盖。母亲碘伏棉签。男子汉不哭。
想起他妈刚才的声音。很平。很平。
我没多想。
她在想。她一直在想。想了十八年。
陈州闭上眼。
明天。周四。上课。发货。直通车Day13。
双十一倒计时八天。
日子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