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服消息在右下角闪。

    亲，收纳盒到了，但盖子有点歪。能退吗？

    陈州看了两秒。打字。拍张照我看看。

    照片过来了。上缘扣不紧。一条缝。运输压的。里面东西没事。

    不用退。补发一个。邮费我出。

    真的吗？谢谢亲！

    关掉对话框。算了一下。补发成本十二块三。邮费五块。十七块三买一个差评。不划算但值。一个差评挂首页。至少带走五个潜在客户。前世做电商吃过这个亏。一个差评没管。月销掉三分之一。

    顾苗电话进来了。

    Day14。22单。花费51.6。点击率涨了点。转化7.8%。

    嗯。刚处理了个退货。盖子歪。

    严重吗。

    补一个。十七块三。

    还行。她顿了一下。居家达人降了。

    多少。

    二十六。

    陈州没说话。二十六。比他们低四块。跟成本持平。

    他不赚钱了。

    可能清库存。也可能是跟你打。

    跟不跟。

    不跟。他二十六卖一单赔一单。我三十卖一单赚十块五。他降价我换图。点击率不是涨了。

    涨了。新长尾词有十六个点击。转化还没出。

    对了。刘伟表哥那苹果拍了没。

    没问。我问。

    尽快。双十一后流量掉。趁现在。

    挂电话。打开后台评价区。

    多了三条。全是五星。两条写了字。发货快。质量好。桌面收纳神器。还有一条没写。默认好评。

    又看了一眼竞品。居家达人。二十六块。评价区下面多了两条带图评价。也是五星。图拍得用心。白手套拿着盒子。旁边摆了朵花。

    陈州看了两秒。关掉。

    2010年的淘宝。带图评价还是稀罕物。这店主不是纯玩票。至少知道什么叫视觉营销。但他们没开直通车。流量天花板摆在那。二十六块不赚钱。熬一两个月。库存清完就没了。

    右下角闪了。不是退货。

    沈念念。

    明天下午有课吗。

    没有。

    那我俩去图书馆吧。我复习期末。你忙你的。

    你别光行。答应了得来。

    两点。三楼。

    你又好。

    好就是好的意思。

    知道啦。她发了个表情。一个橘子。自己画的。歪歪扭扭。

    陈州看了那个橘子一会儿。存了。

    上午没课。他对着后台坐了一个多钟头。出价微调了两次。把宿舍收纳的出价从七毛提到八毛五。流量精准但量少。多一毛五。一天多花两三块。但进来的都是想买的。值。

    中午去食堂。酸菜鱼。冯师傅今天多放了辣椒。红油浮了一层。

    年轻人多吃点。勺子又给他多舀了一勺。

    够了。

    够什么够。看你瘦的。

    陈州端盘子坐下。对面不是王建国。是个不认识的男生。戴眼镜。在看考研英语。嘴里念念有词。abandon。abase。abash。念到abate的时候抬头看了陈州一眼。又低下去了。继续念。abbreviate。

    陈州低头吃鱼。辣。舌头疼。但暖。

    吃完去操场走了一圈。天灰的。要下雨的样子。篮球场没人。地上有几片落叶。湿的。

    操场边两个女生在跑步。慢。一边跑一边说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那个谁跟你表白了没别说了别说了——然后笑着跑远了。

    陈州把手插兜里。站了一会儿。回宿舍。

    王建国推门进来。书包往床上一甩。

    老陈。图书馆借了本Java Web实战。你看不看。

    你课设用的。

    我是问你要不要也看看。你不是说以前干过。

    以前干的是数据库方向。

    那你能帮我看表设计吗。

    拿来。

    王建国把笔记本抱过来。ER图。三张表。读者。图书。借阅。

    陈州看了几秒。借阅表加个逾期天数。

    老师没要求。

    但加了方便。查排行。算罚款。一条SQL的事。

    王建国敲了两下。加了。还有个问题——模糊搜索用LIKE还是全文索引。

    两千本不到。LIKE够。别过度设计。

    缩回去了。过了几秒又探出来。老陈。数据库到底哪学的。

    自学的。

    鬼信你。

    陈州没接。王建国知道他不会接。继续敲。

    门又开了。刘伟冲进来。

    拍了拍了。我表哥苹果。刚拍的。

    手机递过来。白色。贴了膜。自然光。角度还行。背景是书桌。后面有本书。还有一桶泡面。

    背景不行。重拍。白底。

    白底？

    找张白纸垫下面。

    行行行。跑了。门没关。外面楼道里有人喊——刘伟你跑什么——刘伟的声音——拍照——

    门被风带上。砰一声。

    宿舍安静了。王建国敲键盘。陈州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了。这次是来电。

    妈妈。

    吃了吗。

    吃了。

    今天几单。

    二十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够不够。要不要打点。

    够。不用。

    你那个东西买了那么多。别亏。

    不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声音。不是说话。是呼吸。想说。没说。

    那——我挂了。

    对了——又补了一句。那个——

    什么。

    没什么。挂了。

    嘟。嘟。嘟。

    陈州握着手机。那个后面是什么。

    。

    没说出来。咽回去了。

    他坐在床边。通讯录里两个陈挨着。一个刚打了电话。一个没打。

    他往下滑到陈远山。指头悬在上面。

    三秒。

    锁屏。

    手机撂在床上。弹了一下。

    窗外风灌进来。十一月杭州晚上凉了。他没拉外套。就那么坐着。

    坐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妈从来没提过父亲。一次都没有。这两个字在他们家是个禁词。像一块碎玻璃。谁碰谁出血。小时候他问过一次。他妈在厨房洗碗。他站在门口问。我爸呢。他妈手没停。洗完了。擦干。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没有爸。然后继续擦碗。他再没问过。

    但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他妈在电话里差点说出来了。那个后面是。

    差点。

    陈州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扑面。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看不清人。只看得到白色球飞来飞去。

    他关上窗。转身。

    林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躺上铺翻手机。翻了两页。探头。老陈。那个收纳盒。链接发我一个。

    你要买。

    我姐搬家。送她。

    三十。

    我知道三十。你店里的。直接拿。

    不行。走淘宝下单。给评价。

    林涛想了两秒。行。拍了给五星。能夸吗。

    能。别太假。

    怎么叫不太假。

    不要写超级无敌好放桌上正好

    学到了。林涛下单。支付宝。三十块。叮。秒到。

    陈州看了一眼后台。第二十三单。林涛下的。顾苗明天统计会多一个。

    晚饭刘伟带回来的。食堂打包。三份炒饭。一份炒面。王建国把炒面汤洒键盘上了。手忙脚乱擦。刘伟在旁边笑。让你吃炒面。让你吃炒面。王建国擦完了踹了他一脚。

    陈州的炒饭放桌上。吃了两口。放下。

    天色暗下来了。窗外路灯亮起——黄的。一个接一个。从校门口亮到宿舍楼。

    晚上。沈念念来了。

    带了两杯奶茶。一杯放他桌上。吸管插好。

    原味的。

    她拉了把椅子坐旁边。书包搁脚边。鼓的。全是书。

    明天我占座。三楼靠窗那个。你到的时候别走错。

    不会。

    上次你就走错了。二楼等你半天。

    上次是二楼。

    你——沈念念吸了口奶茶。算了。我发消息提醒你。

    她从书包里倒出一堆资料。高数。英语四级。还有一本《会计学基础》。陈州看了一眼。

    你要考会计。

    我妈让我考的。说多一个证。不吃亏。

    你怎么什么都说嗯。嗯嗯嗯。你是嗯嗯怪。

    陈州看着她。奶茶在嘴里含了半秒。知道了。

    知道了不是嗯。

    沈念念踢了他椅子一下。不重。

    刘伟回来的时候带了三张照片。白底。苹果手机。背景干净。陈州看了。行。双十一后上架。

    刘伟把照片往桌上一拍。第三遍了。再不行我把手机吃了。

    可以。

    什么叫可以。

    拍得可以。

    刘伟愣了一下。吓死我。我以为你要吃我手机。

    王建国从屏幕后面冒出来。谁吃手机。

    没人。刘伟把照片收好了。

    沈念念在翻资料。翻了两页。手停了。

    陈州。

    那个——橘子你吃了吗。

    吃了。

    帽子呢。

    陈州拉开抽屉。橘子皮帽子在里面。歪了一点。叶已经干了。但样子还看得出来。

    你还留着。她声音轻了。

    留着。

    沈念念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翻资料。翻了两页。又翻回来。本子拿倒了。自己发现了。翻过来。耳朵有点红。

    王建国敲键盘。林涛在上面翻手机。刘伟擦照片上的灰。奶茶杯在桌上。杯壁上有水珠往下淌。

    陈州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甜的。原味的。

    窗外路灯亮着。黄的。窗帘没拉。光打在桌上。打在橘子里。也打在沈念念的本子上。她用笔在角落里画了个橘子。圆的。不圆。歪歪的。

    她转头。刚好碰到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她先移开了。笔掉地上了。

    弯腰捡。

    陈州。

    你以后别一个人扛着。

    这句话你说好。不说嗯。

    安静了半秒。

    沈念念坐直了。没再说话。继续画她的橘子。画了五个。第六个的时候笔没水了。甩了两下。没有。

    她把笔放回笔袋。把那张纸撕下来。放在他桌上。

    给你了。

    上面五个歪橘子。右下角一行字。小小的——这是你。

    陈州看着那行字。

    他把那张纸对折。放进了抽屉。跟橘子皮帽子挨着。

    沈念念站起来。收拾书包。走了。明天图书馆别迟到。

    不迟到。

    你说的。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奶茶喝完。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轻。

    陈州把奶茶喝完。杯子放桌上。拉开抽屉。纸和帽子挨着。他关上。靠回椅背。

    宿舍里灯还亮着。十二点才熄。

    窗外那盏路灯也亮着。黄的。有人从灯下走过。影子拉得老长。又缩回去。又拉长。

    陈州拿起手机。解锁。通讯录。往下滑。

    没停在陈远山。

    直接滑到底了。又滑回来。

    锁屏。

    裤子口袋里钥匙硌着大腿。他往边上挪了挪。床垫硬的。学校发的。薄。腿搁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板。

    他躺在上面。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旧了。发黄。之前没注意。现在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