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送站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周四。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陈州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发了两条消息。
起了没。
没回。
又发了一条。我去送我妈。
三十秒。窗口亮了。然后手机震了。
等我。三分钟。
五分钟。楼门推开。沈念念出来。校服拉链没拉。头发随便扎的。歪的。眼还有点肿。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
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眼睛肿。
枕头硬。她把塑料袋塞过来。给你妈。
陈州打开。三个茶叶蛋。塑料袋里还有水珠。热的。
你煮的。
食堂拿的。
食堂六点半才开门。
——昨晚拿的。保温杯捂了一晚上。
陈州看着她。她把脸偏开。看什么。快走。你妈赶车。
学校门口的如家。走廊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步。陈秀兰已经出来了。帆布袋拎着。外套拉链拉到顶。头发梳得整齐。
妈。这是沈念念。
沈念念站在陈州身后半步。手里攥着校服袖口。
阿姨好。
陈秀兰看她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打量。是一个女人看另一个年轻女人时那种静。带一点温度。
念念。陈州跟我说过你。
说我什么了。
说你帮他打包。手起泡了。
——那个早好了。沈念念把塑料袋递过去。茶叶蛋。热的。
陈秀兰接过去。打开。闻了闻。食堂的。
食堂的茶叶蛋不放八角。
沈念念脸红了。一点点。不明显。但陈州看见了。
——我自己煮的。
好吃。陈秀兰剥了一个。咬了一口咽下去。没说别的。但嘴角那点弧度。陈州认得。是说他眼光还行。
公交站。B1。校门口。风大。站牌晃。广告纸掀了一角。啪啪响。
车来了。没几个人。空座位一大半。陈秀兰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窗户推了个缝。风进来一点。
回去吧。冷。
陈州没动。站在站台。车没走。司机看后视镜。
州州。
周六。别紧张。
没紧张。
你爸——她顿了一下。这两个字还是有点涩。但比以前顺多了。他不会为难你。
知道。
他要是问起妈——
怎么说。
陈秀兰想了想。就说。还好。
没了。
没了。其他的。妈自己去说。
车启动了。尾灯先亮。然后是发动机的轰鸣。B1拐弯。车屁股上黄色的线路牌晃了一下。看不见了。
沈念念站在旁边。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你妈挺好的。
你爸——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周六你得穿好点。
现在这样不行。
不行。她从头看到脚。这件外套领子磨破了。牛仔裤膝盖也薄了。皮鞋——你还有皮鞋吗。
一双。高中毕业买的。
回去穿一下我看看。
现在。
现在。我还有课——算了逃了。反正请过了。
宿舍。沈念念站门口。男生宿舍白天不拦人。阿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陈州从床底拉出鞋盒。鞋还在。皮鞋。黑色。方的头。高中毕业晚会上买的。穿了两次。鞋面有了些灰。但不脏。皮还好。没裂。
擦一下。沈念念从包里掏出纸巾。蹲下来擦了。左右脚。擦完了站起来退两步看。
还行。鞋底有点硬。但能穿。
外套明天洗。今天晒。明天晾一晚。周六早上能干。
她边说边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翻出领子。那个磨破的地方在脖子后面。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见。
里面的棉露出来了。你得穿件毛衣遮一下。
没有毛衣。
去哪买。
下午。我下课带你去。
你下午有课。
有。上完去。
不上。
沈念念把外套放回去。不上。我两节课。你自习。或者发货。
周四上午。陈州坐宿舍里。直通车后台开着。转化率9.1%。掉了零点四。正常。十一月中旬。该掉的。
竞品居家达人。月销停在了六十多。不涨了。29块。详情页下面的评论冒出来几条:质量还行没有另一家好。还有一条说买了两家。这家薄一点。退了这个留了另一家。没点名。但陈州知道另一家是谁。
顾苗发来。Day19。12单。花费36.1。转化8.7%。正常。顿了一下。竞品快死了。
昨天见了妈。怎么样。
挺好。
那就好。又停了。周六你还去看你爸吗。
穿好点。
陈州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不大。就动了一下嘴角。
你跟沈念念商量好的。
什么。
没事。
挂了。
下午。沈念念带他去校门口的服装市场。下沙商贸城。一楼男装。过道窄的。两边挂满衣服。从天花板挂到膝盖。密度跟秋刀鱼罐头似的。
这件。她从一个架子上拽了一件。深灰色的。V领。手感软。
多少钱。
七十五。三十五卖不卖。
三十五?老板娘抬头。嘴角往一边歪。你这个价钱连进价都不够。
四十。
五十。
三十五。
——最低四十五。
三十五。
老板娘看了他三秒。拍了一下大腿。拿走拿走。反正这件挂了一个月了。
沈念念在旁边。嘴巴张着。没出声。
出来后。你怎么讲的。
市场价。
七十五的毛衣你三十五拿下。
这毛衣材料成本不到二十。四十是零售底价。三十五她赚十五。不亏。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做过。
做过什么。
什么都做过。
沈念念看着他。不是好奇。是那种慢慢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眼神。她看到的是大一新生陈州。但好像又不全是。
回宿舍。把毛衣叠好。放床头的空位置。旁边是那件洗好的外套。衣架撑着。正在晾。领子后面磨破的地方仔细看还是能看见。但是毛衣的V领刚好遮。他试了试。对着桌上的小镜子。
怎么样。
好多了。像个大人。
我本来就是。
不像。
陈州从镜子里看她。她站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衣架。嘴角翘着。鼻尖有点红。外面风大。
星期四晚上。宿舍。刘伟打游戏。王建国对着代码发呆。林涛不在。
陈州坐椅子上。手机翻着。没什么好看的。看完了又翻。翻完了又看。
明天周五。后天周六。
他给陈远山发了条消息。周六十点。
这次回得慢。二十多分钟。好像那人在犹豫。或者在想。或者在忙。也可能只是电话放在抽屉里。公司的事。
知道了。我在。三楼。进门右手边最里面那间。
然后就没了。两个和一个知道了。加起来四个字。跟你还好吗一样多。这四个字是他们全部的短信记录。没表情。没多余的标点。但每一个都压了十八年的债。
周五。上午没课。陈州去操场跑了三圈。跑完站在边上。满头汗。呼气冒白烟。
操场上一群人在踢球。体育系的。有一个跑得快。冲刺的时候腿上的肌肉一棱一棱。陈州多看了两眼。那个体格。打架的话一拳。但这个世界不用打架。这个世界他得当儿子。
中午。食堂。酸菜鱼又有了。冯师傅在。看见他。你妈回去了。
回了。
你妈好说话。比你强。
酸菜鱼。多放辣椒。
一点就行。我妈说的。
冯师傅笑。勺子在锅里搅。辣椒没多放。但鱼片多舀了两勺。
下午。直通车后台。转化率8.5%。订单断断续续。下午三点进了一个。五点半又进了两个。顾苗没发数据。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觉得没什么好发。双十一过了。剩粮过冬。
陈州把那件毛衣又拿出来。叠了一遍。放回去。又拿出来。挂起来。怕折痕。看了看。没有。算了。放回去。
天黑了。开灯。刘伟已经睡了两觉。下午一觉。晚饭后一觉。现在醒了。在打游戏。
王建国合上笔记本。课设交了。
怎么样。
老师说数据库设计合理。索引用了最左匹配。给分应该不低。他停了。谢了。
不客气。
你的数据库——
学过。
在哪。
在——陈州停了一下。以前。
王建国没追问。躺床上翻手机。翻了一页。后天真去。
紧张吗。
还行。
打架都不紧张。见你爸紧张。
不一样。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一样。王建国把手机扣胸前。你爸——算了你自己知道就好。
周六。早上六点。闹钟没响。他自己醒了。躺在床上。窗帘缝透进来一点光。灰的。十一月的六点钟。灰得厚。
他躺了五分钟。起来。洗脸。刷牙。对着镜子刮了胡子。电动剃须刀。嗡嗡嗡。下巴光了一点。年轻了几岁。又不全是。
穿上毛衣。深灰V领。外面那件外套。洗过。还有点潮。但穿上一会儿就干了。
皮鞋。沈念念擦过的。鞋面亮了一点。
站在镜子前。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变帅了。是变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肩膀。往下。往下。又弹回来。
拉开抽屉。拿出一页纸。不是沈念念的那张。是一张干净的白纸。对折。放进外套内口袋。
又拉开。另一页纸。沈念念画的那张——这是你。五个歪橘子。旁边橘子皮帽子。干枯的蜷的。旁边青橘子。微微有一点黄了。她说的对。橘子放久了不会变甜。只会坏。但还没坏。
关上抽屉。出了宿舍。
下楼。沈念念在楼下。不是碰巧。是等。校服换成了一件白色羽绒服。头发扎起来了。今天不歪。手里两杯豆浆。
你等我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二十分钟。
你——
豆浆塞过来。温的。原味。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穿过教学楼。穿过操场。穿过食堂门口。校园里人还不多。周六早上。都在睡。有个穿背心的在跑步。呼哧呼哧。一个人踢球。球滚到陈州脚边。他踢回去了。歪了。滚到草丛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踢得真烂。
什么都烂。就是会讲价。
紧张吗。
陈州喝了口豆浆。甜。舌头甜。
有一点。
一点是多大一点。
就一点。
那就没事。她走到校门口停下来。没有继续的意思。不是说送他到这里。是本来就没打算上车。
你自己去。
不跟着了。
今天不适合逛街。
陈州看着她。风吹过来。她的刘海被掀起来一点。露出眉毛。眉尾有一颗小痣。不明显。他之前好像看到过。没细看。
去吧。她把豆浆杯捏扁。扔垃圾桶里。我在这儿。你回来就看见了。
不一定能看见。
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
陈州转身上了公交。这趟B1不走下沙。进城线。人不多。他坐靠窗。看着沈念念的身影越来越小。白色羽绒服。在灰灰的天底下。缩成一个点。没消失。
车上了高架。窗外的杭州从矮到高。从空旷到拥挤。从下沙的工地到市区的楼宇。文三路。恒通大厦。他知道路线了。上次来过。
不同的是。上次他在门外。这次他有门。三楼。右手边最里面那间。
手机震了。不是顾苗。不是妈妈的。屏幕上三个字。
陈远山。
到了跟我说一声。
陈州看了几秒。
公交到站。他下车。站在文三路286号楼下。仰头看。三楼窗户亮着灯。白色的。不是黄的。
站了十秒。走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