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开始往上爬。

    Day26。8单。Day27。12单。Day28。19单。

    林悦每天九点到。先翻横线本。昨天剩多少。今天出了多少。更新编号。擦掉旧的写新的。然后坐下打包。

    林涛送快递柜。一趟一趟跑。有时候骑林悦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自行车。后座绑三个快递袋。晃晃悠悠骑出去。晃晃悠悠骑回来。

    顾苗下午来。抱着笔记本电脑。坐折叠桌旁边。客服回复。售后登记。退货处理。跟林悦的库存本对一遍数字。对完。点头。收电脑。走。

    陈州白天上课。下课骑车去车库。看一眼库存本。看一眼淘宝后台。有时候帮着打包。手速不如林悦。

    你封口封歪了。林悦没抬头。

    陈州看了看。确实歪了。撕了重封。

    老板亲自干活不一定干得好。

    陈州没反驳。

    有一天下午。订单空档。林悦在整理箱子。林涛送完货蹲花坛上歇。陈州出了车库。往小区后面走。透气。

    小区后面有个篮球场。水泥地。篮筐歪了。网没了。几个体院的在那打半场。光膀子。膀子粗。肌肉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冒白气。

    陈州靠在铁丝网外面看了一会儿。上辈子他不打篮球。健身。游泳。高尔夫。篮球是大学时候的事了。

    一个球弹出来。滚到脚边。

    陈州捡起来。扔回去。手感还在。手腕一抖。球划了个弧线。落人手里。

    哎。同学。来一个？那边喊。

    不了。

    来呗。三缺一。

    陈州看了看。四个壮汉。膀子一个比一个粗。他一米八。但在他们面前像根竹竿。

    真不来。看看。

    行。随便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车库。林涛抬头。去哪了。

    后面篮球场。

    体院的？

    林涛咧嘴。你上去打了？

    没有。看了两眼。

    那帮人打球跟打架似的。别惹。

    陈州点头。他知道。上辈子公司团建请过体院的学生做教练。一对一防。胳膊肘顶在腰上。半天喘不上气。

    手机震了。陈远山。

    排骨买了。土豆也买了。青椒呢。要不要。

    要。西红柿鸡蛋也做。你买鸡蛋了吗。

    买了。十二个。够吗。

    那到时候你来。

    路上慢点。

    陈州看着那四个字。每次都是这四个字。路上慢点。像一把钥匙。每次开同一扇门。门后面是那个围了围裙站在厨房里的人。

    他把手机收兜里。

    晚上回宿舍。开电脑。看数据。访客数在涨。收藏加购在涨。转化率稳。竞品居家达人涨到31了。月销停在68。没动。

    双十二那天会爆。他知道。上辈子做过太多大促。提前三天流量开始爬。提前一天搜索词飙升。当天零点流量峰值。然后断崖式下跌。

    但峰值那一波。够吃一个月。

    手机震了。沈念念。

    你那个双十二能卖多少。

    两百左右。

    一个赚多少。

    自发九块八。

    两千块。沈念念发了个计算器表情。那我那三千变多少了。

    别急。双十二过了分红。

    我没急。我就算算。

    你爸那边呢。这周末去吗。

    去。排骨土豆。

    给我带一块。

    你来吃。

    想得美。我自己在家吃泡面。

    那你泡你的面。

    沈念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陈州把手机搁桌上。

    隔天。Day29。双十二前一天。

    陈州没去上课。一早直接去车库。

    林悦已经到了。横线本摊开。昨天出了19单。库存228。旁边标了个记号。

    228。

    林悦说。出两百单剩28。不够补。但先发着。卖完跟供应商加急。

    来得及。

    三天到。补一百个。发完这批有两三天空档。来得及。

    她算得比他快。

    顾苗也来了。比平时早。电脑打开。淘宝后台。双十二预售。

    加购数87。昨天54。

    一天涨三十多个。

    明天零点开抢。按这个增速半夜能冲到一百五。转化率按双十一的算。六十到七十。

    不到两百。

    双十一冲动消费多。双十二理性。客单价高但转化低。

    陈州看了她一眼。你以前研究过电商？

    我看的报告。顾苗面不改色。天猫每年发布双十二战报。PDF。免费的。

    你下的PDF。

    陈州没追问。她总有来源。来源总跟自己有关。但说不清谁教的。

    林悦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插话。低头继续打包。手没停。封口。贴单。核对地址。下一个。

    顾苗看了林悦一眼。林悦没看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折叠桌。一个在电脑上回复消息。一个在桌面上包盒子。各干各的。但节奏一样快。

    下午。林涛送完最后一单回来。一屁股坐花坛上。

    累死了。

    今天几单。林悦问。

    19。明天得多叫个人。叫谁。陈州问。

    刘伟。林涛说。他不是说来帮忙吗。

    他打游戏的手。

    搬箱子又不用手柄。林涛掏出手机。我打了。他说来。

    一天一百。陈州说。跟林悦一样。按天算。

    林涛打电话。挂了。来了。说明天定闹钟。

    陈州蹲在车库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两排箱子。折叠桌。横线本。记号笔。白光灯打在水泥地上。

    像个真的仓库了。

    林悦在擦桌面。打包用的剪刀摆齐。胶带换了一卷新的。快递袋数了数。还剩六十多个。

    明天快递袋不够。她说。

    网上订了。后天到。

    后天到来不及。明天如果出八十单以上就不够。

    陈州想了想。我去文具店买。

    文具店贵。网上五毛一个。店里一块五。

    贵也买。不能因为袋子断了发货。

    林悦点头。行。买一百个。多买了也不浪费。

    陈州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中号快递袋。一百个。明天早上买。

    晚上。宿舍。

    刘伟在对面铺上翻来覆去。

    明天真要去？

    你自己答应的。

    我随便说说的。

    随便说说也算。一百块。

    一百块能买什么。

    三天饭钱。

    刘伟想了想。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那穿什么。

    穿暖和的。搬货出汗。厚的脱了放花坛上。

    跟林涛一样。

    那行。

    王建国在上铺看书。探出头。

    明天我去看看。

    你去干什么。

    看。万一缺人手。

    你搬得动？

    搬不动。但我会算账。

    陈州笑了一下。来吧。给你记一笔。以后分红算股份。

    我不要钱。

    记账就行。

    熄灯了。

    陈州闭眼。

    上辈子操盘过双十一单日破千万。备货三个月。团队四十个人。客服两班倒。仓储两万平。物流车队排三公里。

    现在。六七个平方。四个人。247个盒子。一个横线本。一支记号笔。

    但明天零点。有人会点进他的店。加了好几天购物车的收纳盒。点立即购买。付钱。等发货。

    他得把每一个盒子包好。封好。贴好。发出去。不出错。不延迟。不破损。

    这是他上辈子站在落地窗前看不到的东西。

    手机亮了。沈念念。

    睡了吗。

    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你打了三个句号。你平时不这样。

    陈州看了看自己发的消息。确实。三个句号。

    有点。

    没事。卖不完我那三千也不要了。

    卖得完。

    那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行。那你早点睡。

    别熬夜。明天还得打仗。

    陈州看着那行字。沈念念平时说话不带这种口气。平时是翻白眼。今天不一样。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黑暗里。屏幕灭了。

    窗外风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