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回家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最后一天的货发完了。
林悦把最后一个纸箱推到门口。胶带封口。标签贴正。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年后的单子怎么排。
初三开始接。初四开始发。纸盒够用。货够到初十。
初十之前补一次货。
嗯。年后补三百。
她把数据记在手机便签里。跟往常一样。
顾苗在擦桌子。湿纸巾。擦完桌面擦屏幕。擦完屏幕擦快递面单打印机。
你干什么。
擦干净。回来好用。
刘伟关了后台页面。笔记本合上。电源线绕好塞包里。
王建国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在数字底下画了道横线。
截至今天。年货季半个月。净利四千六百二。加上之前的。两月总共六千八百多。
他合上账本。铅笔夹在第47页。
过年红包。
陈州从书包里掏出来。五个信封。每个里头两张。一百。
林悦。顾苗。刘伟。王建国。林涛。
过年。辛苦了。
林悦接了。没拆。塞口袋里。
初七见。
初七见。
顾苗接了。捏了一下厚度。没多说。
刘伟接了。拆了看一眼。塞回去。
谢了。
别客气。
王建国接了。没拆。铅笔夹回账本。
账我记着。初七继续。
林涛从外面进来。自行车链条响。手里拎着六杯奶茶。门口奶茶店。最后一杯。
给。走之前喝。
六个人站在车库里。奶茶。蒸汽从杯口冒。
喝完。走了。
林悦跟林涛一起。姐弟俩。林涛推自行车。林悦走旁边。说了句什么。林涛笑了。声音远了。
顾苗走另一个方向。手机举着。在看竞品。过年也看。
刘伟背着包。走宿舍方向。
王建国最后走的。走了两步。回头。
你几点的车。
下午。
路上慢点。
走了。
车库就陈州一个。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里面。纸箱空了。胶带架还在。打印机盖着塑料袋。冰箱拔了电。门开着晾。里头两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牛奶。
电磁炉在角落。铁锅在案板上。搪瓷碗扣着。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锁上。
锁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下。安静了。
公交到城站。买票。排队。候车厅全是人。行李箱。蛇皮袋。红蓝条纹的编织袋。小孩在哭。有人在吃泡面。广播在喊。检票口挤满了人。
上辈子他过年回家。开车。奔驰大G。后备箱塞满了。给妈买的燕窝。给老刘家孩子带的iPad。给张姨的丝巾。每样都有包装有标签有价格。
他妈在电话里说不用带东西。他带了。进门口说又花钱。他笑笑。东西搁茶几上。保姆收了。
第二天他妈去了三亚。
现在他拎一个书包。里头两件换洗衣服。充电器。一个塑料袋装着给妈买的东西。一双手套。劳保手套。五块钱。超市五金区随手拿的。
他妈卖了一辈子五金。他没给她买过一双五金区的东西。
检票了。绿皮车。硬座。
找到位置。靠窗。对面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嗑瓜子。女的织毛衣。中间一个小女孩趴着睡觉。书包比她大。
火车开了。窗外景物往后退。先是杭州的高楼。然后是城郊的工厂。然后是农田。然后是什么都没有的荒地。天灰。
他想起大一报到那天。一个人。拎着箱子坐大巴。他妈送到车站。没进站。站在玻璃门外面看。他回头的时候他妈转身走了。
他没追。
上辈子他妈送他那天穿的什么衣服。记不清了。
火车晃。瓜子壳掉桌上。小女孩醒了。她妈递了个橘子。她剥。汁水溅在桌布上。
四个半小时。
到徐淮了。出站。
冷。
比杭州冷。杭州湿冷。徐淮干冷。风刮脸。跟刀子似的。
公交。一块钱。坐到老街口。
老街还是那个样子。
五金店招牌。陈家五金建材。铁皮翘了一个角。风一吹嘎吱响。
上次看到这块招牌是暑假。高考完。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冰棍。兜里三十二块钱。
现在兜里手机。支付宝打开。一万六千多。比三十二多。
但老街没变。招牌没变。铁皮翘着。风还是吹得嘎吱响。
店门开着。灯亮着。
他妈站在柜台后面。戴老花镜。在对账。算盘珠子啪啪响。
陈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花镜推上去。
回来了。
进来。外面冷。
他进去了。店里暖气开着。油汀。老式的。嗡嗡响。
柜台上摊着账本。进货单。计算器。一支圆珠笔夹在耳朵上。
他从书包里掏出塑料袋。搁在柜台上。
什么。
手套。
他妈拆开。劳保手套。灰色的。橡胶掌心。五块钱。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买的。
超市五金区。
多少钱。
五块。
他妈把手套搁在柜台上。没戴。也没收。就搁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了一会儿她把账本合上。圆珠笔从耳朵上取下来。
排骨炖上了。糖醋的。你小时候爱吃的。中午就炖上了。算着你的车。
算着他的车。
上辈子他妈不算他的车。上辈子他妈在三亚。朋友圈九张图。大海椰子树。
她走到后面厨房。陈州跟过去。
厨房小。一个灶台。一个冰箱。一个水池。窗户对着后院。后院晾着衣服。被单。碎花的。
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糖醋的味儿。酸。甜。酱汁浓。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妈翻排骨。铲子兜底翻。不快。但稳。每一铲兜住锅底。
跟陈远山翻红烧肉一个动作。
你站着干什么。去洗手。
洗手。水池。水凉的。没开热水器。
他妈在后面喊:开热水!别用凉的!
他开了。热水来得慢。流了一会儿才热。
洗完手。回到前面。下午。店里没人。老街人少。
他妈把排骨端出来了。白瓷盘。糖醋排骨。颜色深。酱汁浓。排骨段码得整齐。
一碗米饭。
他坐柜台后面的小凳子上。他妈坐对面。
他吃了。
排骨酸甜。外皮脆。肉嫩。骨头上一咬就下来。酱汁拌米饭。
好吃。
比食堂好吃。比陈远山做的红烧肉好吃。比他自己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好吃。
好吃吗。
好吃。
他妈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动了。
跟陈远山一个幅度。不到一毫米。
上辈子没人给他做过年夜饭。保姆做的。速冻的。外卖点的。他坐在大平层里。春晚开很大声。窗外没烟花。就灯。
他妈在中午就算着他的车。排骨炖上。等着。
他低头吃。没抬头。
怕他妈看见。
吃完。碗空了。骨头码在盘子边上。
再吃一碗。
饱了。
瘦了。
没瘦。
我说瘦了就瘦了。
又盛了一碗。他吃了。
下午。他帮妈看店。有人来买水管接头。有人来买膨胀螺丝。有人来买一卷电工胶带。
他妈在后面收拾厨房。他在前面卖货。
一块五。三块钱。七块钱。收钱。找零。
上辈子他坐这柜台后面写作业。小学。初中。后来不写了。嫌丢人。同学家的爸妈是公务员老师做生意的。他妈卖五金。老街。油腻的柜台。螺丝散装称斤。
他嫌过。
现在他坐在柜台后面。卖膨胀螺丝。三块钱一包。不嫌了。
天黑了。老街的灯亮了。跟杭州不一样。杭州是路灯。徐淮老街是招牌灯。一家一家亮起来。五金店。杂货铺。理发店。老刘家的。
他妈关了店门。铁卷门拉下来。跟车库一个动作。锁上。
明天二十九。后天三十。
你爸那边。初七去?
他妈在收账本。没抬头。
去就去。我不拦你。
停了一下。
他做饭给你吃了?
好吃吗。
好吃。
他妈手停了。账本合上。铅笔搁桌上。
他以前不做饭的。
二十年不做饭。现在做了。
他妈没再说了。上楼了。
陈州坐在柜台后面。灯关了。就窗户透进来的招牌光。红的绿的。一闪一闪。
他想起上辈子。老街在一七年拆了。他妈拿了拆迁款。换了电梯房。逢人就说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当年咬牙盘下了这两间门面。
现在老街还在。招牌还在。铁皮还翘着。他妈在楼上。楼下五金店。厨房里排骨味还没散。
他掏出手机。
给沈念念发消息。
到了。
你妈做的什么。
糖醋排骨。
好吃吗。
好吃。
那你多吃点。瘦了。
陈州看了眼这条消息。跟他妈说的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
过年快乐。
快乐。
他把手机放下。上楼。
他妈已经睡了。门关着。没声音。
他回自己房间。小。一张床。一张书桌。桌上还有高中的课本。没收拾过。落了一层灰。
躺下。被子是新的。他妈换的。厚。暖。
窗外老街的招牌光透进来。红的。绿的。
一闪。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