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壁灯。 昏黄的光。打在苏清秋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陆渊。 空气发紧。闷得慌。 陆渊吸了吸鼻子。有点堵。昨晚吹空调可能冻着了。

    他抬手。在鼻翼两侧用力搓了两下。 指甲缝里有点油泥。蹭在鼻尖上。 黑乎乎的一点。 他看着苏清秋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心里直打鼓。 这娘们。直觉真特么准。

    几十架武装直升机。几千个蒙面死士。 这动静。确实搞得有点大了。 “什么干了什么。” 陆渊干笑两声。打死不认账。

    “我这不是去把咱妈接回来了嘛。完好无损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他往前凑了一步。想去拉苏清秋的手。

    “这也就是我跑得快。不然咱妈这会儿估计都在山沟沟里给人生大胖小子了。”

    “别碰我。” 苏清秋一把甩开他的手。 手背“啪”地一声打在陆渊手腕上。 有点疼。 她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 “陆渊。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我亲眼看着你们从那架黑色的直升机上下来。” “那根本不是民用飞机。那是军用的武装直升机！”

    “还有今天上午。公司楼下那几百号黑衣人。” “他们手里拿着枪！真枪实弹的冲锋枪！” 苏清秋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憋着没掉下来。

    “你一个退伍保安。哪来的本事调动这些东西。” “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你是不是在干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

    陆渊眼角狂跳。 这马甲。眼看就要被扒干净了。 坦白？ 说我是修罗战神？手底下百万雄师？ 别扯了。 就她这胆子。听完不直接抽过去才怪。

    再说了。真暴露了。以后还怎么名正言顺地躺在保安室里睡大觉吃软饭。 那些老家伙非得天天来烦他不可。

    必须稳住。 “老婆。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陆渊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调动脸部肌肉。 眼神瞬间变得黯淡。甚至还带了点沧桑和无奈。

    演技。必须炸裂。 “违法犯罪？我连过马路都等红绿灯。我可是个平平无奇的好市民啊。”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垫“嘎吱”响了一声。

    双手抱头。用力抓着头发。 “其实。这事儿。我本来不想提的。”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陆渊抬起头。眼底硬生生挤出两滴泪花。 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卡了口痰。 “你忘了我当过兵了？在国外。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当雇佣兵。”

    他故意把“雇佣兵”三个字咬得很重。 “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买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那时候。我认识了几个过命的兄弟。” 陆渊开始声情并茂地瞎编。 “我们一起在一个战壕里吃过土。喝过泥水。”

    “有一次在非洲。我们被叛军包围了。” “是我。一个人端着机枪。掩护他们撤退。” “我身上中了三枪。差点就没命了。”

    他随手扯开衣领。指着锁骨下面一道陈年的旧疤。

    其实那是一次跟野猪搏斗留下的。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看到没。这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苏清秋看着那道狰狞的伤疤。愣住了。 刚才那股逼问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三分。 “那……那些直升机和黑衣人是怎么回事。”她语气还是带着怀疑。

    “那都是我那些兄弟啊。” 陆渊一拍大腿。裤腿上的灰飞起来。 “他们后来混出头了。发财了。搞了个什么跨国安保公司。”

    “有钱。有势。连直升机都能买得到。” “我退伍回国。本想过点安生日子。” “可今天。咱妈被绑了。” 陆渊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一百万啊。我上哪弄一百万去。” “我没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给我那些兄弟打电话求救。”

    他站起来。走到苏清秋面前。 “他们一听我有难。二话不说。直接开着飞机就来了。”

    “那些人。都是安保公司的保镖。拿的是合法持枪证。”

    “老婆。你说。” 陆渊抓着苏清秋的肩膀。眼神真挚得能骗过测谎仪。 “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妈被人卖了吧。” “我欠他们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陆渊说得声泪俱下。把自己都快感动了。 这剧本。编得天衣无缝。 退伍老兵。生死兄弟。跨国安保公司。

    这就很合理地解释了那些大场面。又掩盖了他自己真正的身份。

    苏清秋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那道刺眼的伤疤。 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原来。他背负了这么多。 他没有雄厚的背景。没有显赫的家世。

    他只是一次次地。不顾尊严地去求那些曾经的生死兄弟。 为了保护她。为了保护这个家。

    苏清秋静静地听完。没有再追问。 她看着陆渊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深深的心疼。和怜惜。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陆渊锁骨上的那道疤。 手指冰凉。有点颤抖。 “疼吗。”

    她声音很轻。带着哽咽。 “早就不疼了。” 陆渊咧开嘴笑了。一把将苏清秋搂进怀里。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娘们。真好骗。 他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许一个人去拼命。” 苏清秋靠在他怀里。闷声说。 “不管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得咧。听老婆大人的。”

    陆渊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 一起面对？那我不成了吃软饭的真废物了。

    “嗡嗡嗡。” 陆渊兜里的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声音沉闷。贴着大腿根。有点痒。 他松开苏清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脸色微变。 是李飞发来的短信。

    “怎么了。大晚上的谁找你。”苏清秋擦了擦眼角。 “哦。大彪。说是夜班保安拉肚子。让我去顶个班。” 陆渊随口扯了个谎。

    “这大彪。真不是个东西。大半夜的折腾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老婆。你先睡。我去公司看看。” “这大半夜的……”

    苏清秋还想说什么。陆渊已经推门出去了。 脚步走得很急。拖鞋在楼梯上踩得“啪嗒啪嗒”响。

    别墅外。 夜风很凉。有点刺骨。 陆渊跨上那辆粉色小电驴。 钥匙一拧。“嗡”的一声开出大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飞的号码。 “喂。老李。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李飞的声音很急躁。带着喘息声。 “陆先生。出事了。” “省厅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叫赵天宇的。没回省城。”

    “他拿着苏家老太婆签的转让协议复印件。去了江海市招商局。”

    “说是要强行接管城南的项目。现在招商局的局长。正在陪他喝酒呢。”

    陆渊捏着刹车的手一紧。 “刺啦。” 电驴在空旷的马路上停下。留下一道黑印。 “招商局局长？” 陆渊掏了掏耳朵。弹飞一块泥。 “这孙子。皮痒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