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门把手上的铁锈渣子震落了一地。 砸在沾着血水的青石板上。

    帝释天干瘪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眼窝子里的红血丝像要滴出血来。 他抓起桌上的那个空酒瓶，照着铁门砸过去。 “啪嚓！”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贱货！”

    帝释天喉咙里挤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等老子宰了修罗，非把你这浪货扔进地牢里喂狗！”

    老鼠趴在地上，捂着断了的肋骨直哼哼。 疼得直冒酸水。 “主上……她能行吗？” “那可是修罗啊。” “能被个娘们儿给弄软了？”

    帝释天一脚踹在老鼠的屁股上。 “你懂个屁！” “男人这种下半身思考的畜生。” “钢刀捅不穿的铁板，一滴骚水就能给化了。” 他一屁股坐回石头椅子上。

    胸口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去。” “把总部的精锐全给老子集结起来。” “等雅典娜的信号。”

    阿尔卑斯山背阴面。 一条长满绿苔藓的暗道里。 阴风呼呼地往里灌。 空气里全是蝙蝠屎和发霉的烂树叶子味。

    雅典娜踩着那双红色细高跟鞋。 鞋跟敲在石板上，“哒哒”响。 她随手把脸上那个纯金的半脸面具扯下来。 像扔垃圾一样。 直接扔进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里。

    “当啷。” 金面具砸在几个空易拉罐上。

    她伸手把盘在脑后的金发打散。 波浪卷发披在雪白的肩膀上。 她从长裙的开叉处，摸出一个黑色的小扁盒子。 拿出一张特制的人皮面具贴片。

    手法熟练地贴在自己的下颌角和眼角。

    手指头沾着点透明的胶水。 在脸上揉搓了两下。 不到一分钟。 原本妖艳入骨的那张脸，线条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深邃的眼窝变浅了，鼻梁也塌了半寸。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场，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变成了一个看着最多二十岁出头、带着点混血清纯劲儿的大学生。

    “真成。” 雅典娜从包里摸出一面小圆镜。 对着镜子照了照。 撇了撇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唇。 “装清纯，真特么累人。”

    她把手里那根摩尔香烟扔在地上。 高跟鞋尖狠狠碾了两下。 踩出一溜火星子。 转身钻进了一辆等在暗道出口的破旧吉普车里。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冷风。

    江海市。 三天后。

    太阳毒得像个往下倒开水的大火盆。 柏油马路被晒得软塌塌的。 踩上去直粘鞋底。 空气里的热浪扭曲着，看着都让人头晕。

    大学城后街。 这地方全是一些便宜的小吃摊和日租房。 路边的下水道铁篦子里。 往外冒着一股子隔夜泔水发酵的酸臭味。 几只绿头苍蝇在垃圾桶边上嗡嗡乱飞。

    一个穿着纯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拖着个粉色的廉价行李箱。 行李箱的一个轮子坏了。 在水泥地上拖出“喀啦喀啦”的刺耳动静。 一路走到一个卖烤冷面的摊子跟前。

    这女孩长得太水灵了。 皮肤白得反光。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一股子迷茫和无辜。 头发扎成个简单的马尾辫。 额头上有几滴汗珠子，顺着脸颊流到白皙的脖颈里。

    烤冷面摊子的胖老板。 看直了眼。 手里翻铲子的动作都停了。 锅里的冷面冒出一股焦糊味。

    “大叔。” 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甜腻，带着点外地口音。 “请问清秋集团怎么走呀？” “我来找个兼职的。”

    胖老板赶紧拿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抹了把脸。 手忙脚乱地把糊了的冷面铲出来。 “哎哟闺女，你这走岔道了。” “清秋集团在市中心呢，离这远着呢。”

    “得坐三路公交，倒两趟地铁。”

    女孩咬了咬下唇。 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样。 “这么远呀……” “谢谢大叔。”

    她拖着那个破行李箱，转身往公交站牌走去。 胖老板盯着她的背影，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乖乖，这是哪个学校的校花出来勤工俭学了。”

    女孩走到一个没人的树荫底下。 停下脚步。 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她正是伪装好的雅典娜。 现在的身份是“林娜娜”，一个刚从海外回来投奔亲戚的混血穷学生。

    她从白裙子的兜里摸出一个最新款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红色的定位光点。 一闪一闪的。

    “每天下午五点半。” 雅典娜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准时骑着一辆粉色电动车。” “去清秋集团大厦接老婆下班。” “风雨无阻。”

    她伸手在白裙子的领口扯了扯。 天气太热，里面捂出了一身汗。 真丝内衣黏在皮肤上，难受得很。 “没成想。” “一个一巴掌扇死阿瑞斯的怪物。” “竟然是个老婆奴。”

    雅典娜把手机揣回兜里。 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墩子。 “男人啊，都是属狗的。” “只要骨头扔得到位，再凶的野兽也得乖乖摇尾巴。” 她拖着那个咔啦咔啦响的行李箱。

    朝着清秋集团必经的那个十字路口走去。

    市中心。 清秋集团大厦一楼。 门卫岗亭里。

    破旧的立式空调早就坏了。 只有个掉了一个叶片的电风扇。 在墙角“嘎达嘎达”地摇着头。 吹出来的全是一股子热乎乎的汗臭味。

    陆渊瘫在一把掉漆的折叠躺椅上。 那件洗得发卷的灰T恤，全被汗水浸透了。 湿哒哒地贴在胸口上，露出两点凸起。 大裤衩卷到了大腿根。

    他手里拿着个苍蝇拍。 “啪！” 狠狠拍在旁边的办公桌上。 拍死了一只吸饱了血的大花蚊子。 爆出一小滩红血，溅在桌子的台历上。

    “操。” 陆渊骂骂咧咧地把苍蝇拍扔在地上。 伸手在被咬的腿肚子上使劲挠了两把。 挠出几道通红的血印子，皮都快破了。 “这破地方的蚊子，比非洲的毒虫子还毒。”

    张大彪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 光着膀子。 胸口缠着几圈白色的绷带，绷带边缘渗着点黄水。 他正拿着个红花油的瓶子，往自己肋骨上倒。 一股子刺鼻的药酒味在屋里散开。

    “陆哥。” 张大彪呲牙咧嘴地揉着断骨头。 疼得直抽冷气。 “您歇着吧。” “这马上五点半了，嫂子该下班了。”

    陆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搓出两根灰条。

    “得咧。” 陆渊从躺椅上站起来。 浑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下班。” “再在这破屋里闷着，老子非得长出绿毛来不可。”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拧开盖子。 仰起脖子，把里面剩下的半口温水一口闷了。 几粒烂枸杞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

    趿拉着那双右脚绑着细铁丝的人字拖。 “吧唧吧唧”地走出岗亭。

    大厦门口的非机动车停车区。 停着一辆粉色的两轮电动车。 车头上的塑料挡风板都裂开了，用两块黄色的透明胶带死死缠着。 车座子上被太阳烤得直冒热气。

    陆渊走过去。 伸手摸了一下黑色的皮座子。 “嘶——” 烫得他赶紧把手缩回来。 手指头上沾了一层灰。

    “真特么烫屁股。” 他从车筐里扯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在座子上胡乱抽打了两下。 掸掉上面的灰尘。 这才勉强跨上车。

    钥匙插进锁孔。 拧了两下，没反应。 仪表盘上的红灯闪烁着，电量指针指在最低格。

    “靠。” 陆渊一巴掌拍在车把上。 震得后视镜晃荡了两下。 “昨晚又忘充电了。” “这破电池，三天两头漏电。” “哪天非得把它拆了卖废铁。”

    他用脚蹬了两下地。 电动车艰难地往前滑行。 右手死命拧着油门把手。 电机发出“嗡嗡”的无力呻吟声。

    好半天，车子才像个得了哮喘的老头，慢慢悠悠地挪上了非机动车道。

    五点半的江海市。 正是下班高峰期。 马路上堵成了一锅粥。 汽车尾气喷在人脸上，热得发烫。 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疼。

    陆渊骑着粉色小电驴。 混在一大群送外卖的电动车中间。 大裤衩在风中呼啦啦直响。

    前面是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右转弯的地方。 有棵粗大的香樟树，挡住了一半的视线。

    雅典娜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站在电线杆子后面。 白色的连衣裙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后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心跳。 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 书皮上印着什么“经济学原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 死死盯着远处慢吞吞骑过来的那个身影。

    “来了。” 雅典娜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她甚至在脑子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接下来的画面。 怎么摔倒最惹人怜爱。 书本掉落的角度。 裙摆掀起的弧度。

    怎么恰到好处地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 让他感受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柔软和馨香。

    “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 “就不可能躲开。” 她对自己这具身体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是经过无数次训练，连每一块肌肉的抖动都能控制得完美无瑕的终极武器。

    粉色电动车越来越近。 电机那微弱的嗡嗡声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是现在！ 雅典娜猛地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 装作急匆匆赶路的样子。 脚步慌乱。

    “哎呀！” 她发出一声柔弱、能把男人骨头叫酥的娇呼。 脚下那双平底凉鞋。 自然地在马路牙子上崴了一下。

    重心瞬间失衡。 她整个人向着前方扑了出去。 手里的那摞厚书“哗啦”一下散落开来。 满天飞舞的书页，像是一场白色的雪。

    她跌倒的方向。 分毫不差，直直地朝着陆渊的电动车车头砸去。 那个角度。 只要陆渊本能地伸出手去扶。 她就能顺势软倒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一股好闻的蜜桃混合着玫瑰的香水味。 被热风裹挟着。 直冲陆渊的面门。

    陆渊正张着嘴打哈欠。 眼泪都出来了。 突然闻到这股子刺鼻的香水味。 鼻腔里瞬间一阵发痒。

    “阿嚏！” 他猛地打了个震天响的大喷嚏。 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仪表盘上。

    紧接着。 他就看到一个白花花的人影。 跟特么炮弹一样，从树后面横着飞了出来。 直奔他的前车轱辘。

    陆渊的眼皮猛地一跳。 眼底那口死鱼眼瞬间瞪圆了。 瞳孔里倒映着雅典娜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脑子里那根叫做“见义勇为”的神经，连跳都没跳一下。 反而是另一根粗壮的神经。 跟警报器一样疯狂炸响。

    “我操！” 陆渊在心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狂吼。

    电光火石之间。 陆渊的反应速度，彻底超越了碳基生物的极限。

    他根本没去捏那两个生锈的刹车把手。 因为根本刹不住。

    他双手死死抓住车把。 腰腹上的肌肉猛地往下一沉。 两条大长腿瞬间夹紧车座子。

    “起！” 陆渊一声暴喝。

    那辆重达几十斤的粉色小电驴。 连同他一百多斤的体重。 竟然被他硬生生地，靠着两条腿的爆发力。 原地拔葱一样！ 连车带人，直接从柏油马路上跳了起来！

    “嗖！” 粉色电动车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硬生生往左边平移了足足两米远。

    雅典娜那双妩媚的眼睛里。 原本已经做好了跌入温暖怀抱的准备。 结果。 眼前的男人连带那辆破车。 瞬间消失了！

    她的视网膜里只剩下一片粗糙滚烫的黑色柏油马路。

    “砰！” 一声沉闷、结结实实的肉体砸地声。

    雅典娜整个人。 大字型，脸朝下。 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滚烫坚硬的马路上。 没有一丝缓冲。

    “咔嚓。” 鼻梁骨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酸疼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白色的连衣裙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擦出两道黑印子。 膝盖上的皮直接磨破了一大块，渗出殷红的血丝。

    疼。 钻心挖骨的疼。 雅典娜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她趴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嘴的灰。

    她这种级别的特工，怎么可能真摔。 原本都是算计好的卸力动作。 可那个男人的躲避速度太快、太不可思议。 让她连半点调整重心的机会都没有。 结结实实吃了个大亏。

    “嘎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旁边响起。 橡胶轮胎在地上蹭出两道黑色的焦痕。

    陆渊连人带车，稳稳当当落在两米开外。 右脚撑在地上。 人字拖的铁丝头差点崩断。

    他一只手死死捏着车把。 另一只手指着趴在地上的雅典娜。 眼睛瞪得像铜铃。 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夸张。

    “大姐！” 陆渊扯着破锣嗓子，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声音里透着极度的警惕和愤怒。

    “你碰瓷也挑挑对象行不行！” “老子骑的是两轮电动车，连个保险都没买！”

    他用力拍了拍电动车头上那个破裂的塑料挡风板。 震得上面的透明胶带哗啦响。

    “你别躺在那装死啊！” “我告诉你，我车上可装了隐形行车记录仪的！” “你隔着我还有两米远呢！” “你这叫空气碰瓷！”

    “报警！老子现在就打110抓你个敲诈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