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全暗卫营的集体脑补

作品:《从房梁睡到龙案边

    暗三本以为闭门休假一月,就能躲开所有流言,挽回一点暗卫的体面。

    他错了。

    那天后院里不止御影卫的人。

    普通暗卫营有人轮值换岗,正好从院墙外头路过,听见了撕扯声和惨叫声,又看见暗三光着腿从半空落下来的场景。

    ——虽然只看见了半截,但已经够用了。

    消息传出去的头一个时辰,版本还是“御影卫的暗三教人练轻功,被同僚不慎扯了裤子”。

    两个时辰后变成了“御影卫的暗三高空教学,与东辽刺客搏斗时裤子被拽落”。

    到了傍晚,传到普通暗卫营的时候,已经被彻底改编成了另一幅画面——

    暗三在三十丈高空御敌,浴血缠斗之际,战裤遭敌手利刃割裂。

    他面不改色,光腿稳住身形,一手护住同僚,一手御敌反击,最终全身而退,堪称铁血英雄。

    “你们知道吗?”一个年轻暗卫蹲在墙根底下,掰着手指头数:

    “御影卫的暗三当时在天上飞了那么高,裤子都没了,愣是面不改色地把同僚安全送到地面,这叫什么?这叫定力!”

    “听说那敌人是东辽来的刺客。”

    “扯淡,我兄弟亲眼看见的,是尔朱岑的探子。

    人家用轻功就把人绕晕了,对方急了拔刀砍他——三哥躲过了刀,但裤子没躲过!”

    “那他怎么不下来?”

    “他同僚还在半空中挂着呢!他要是下来,同僚不就摔死了吗?人家那是护人心切!”

    这件事像长了腿一样跑遍了整个暗卫营

    第二天一早,暗三院门口的石阶上,摆了一排东西。

    一包干粮、一壶酒、一封信。

    信纸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

    “三哥——听闻你昨日血战长空,英勇无双,我等后辈不胜敬仰,一点干粮略表心意,望三哥保重,早日重返战场。

    ”落款是普通暗卫营戊组七人。

    暗三站在门背后,手里攥着那封信,隔着门缝看了一眼石阶上那排东西,默默退回院子里。

    他把信搁在桌上,没有吃那些干粮。

    他站在院子中央,面朝灰墙,目光落在墙面上那道裂缝上,有一种“这扇门今天、明天、后天都不会再打开”的坚定。

    到了第三天,门口已经成了固定据点。

    两个年轻暗卫换班似的蹲在门两侧,一人手里攥着一个馒头,像守城的士兵。

    看见院门有动静就齐刷刷站起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三哥长空血战,实属我辈楷模!”

    御书房里,江澈蹲在龙案旁边的矮凳上,两手撑着脸,像一棵蔫了的白菜。

    面前的桂花糕一口没动,茶凉了也没换。

    谢临晏批完第三本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批了第四本,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放下了朱笔。

    “你今天叹了十七次气了。”谢临晏说。

    江澈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目光涣散:“有吗?”

    “有。”谢临晏顿了一下,“第十八次了。”

    江澈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陛下……最近营里传的那些,你听说了吗?”

    谢临晏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权衡“说听说了”和“说没听说”哪个更省事。

    江澈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知道吗?现在外面已经不叫暗三“暗三”了,都叫他“长空血战三哥”。

    我昨天晚上蹲在墙根底下偷听,有两个普通暗卫营的人在讨论,说什么。

    “御影卫那个暗三,那天在皇宫单枪匹马挑了尔朱岑的探子,裤子都被砍烂了,腿都露出来了,愣是没眨一下眼。”

    他又叹了口气,把脸埋回掌心里:

    “我害的,全是我害的,三哥这辈子清清白白一个人,现在成了全暗卫营的传说。”

    谢临晏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解释。

    但我那天去了,三哥说你要是敢去解释我现在就撞墙。

    ”江澈抬起头,目光真挚,“陛下,我觉得他是认真的,他院门外头蹲着两个暗卫,天天给他送饭,他连门都不开——他是不是打算在院子里蹲到流言散干净?”

    谢临晏没有回答。

    他只是搁下笔,站了起来。

    “你去哪?”

    “看看他。”

    谢临晏进院门的时候,那两个年轻暗卫正蹲在门口啃馒头。

    左边那个先看见了他和他身后扛着箱子的内侍,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眼就直了。

    右边那个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玄色锦袍,手里的馒头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谢临晏靴尖前面。

    两个暗卫跪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

    “陛、陛下——”谢临晏抬了一下手,像在说“不必”,然后推开了院门。

    门被推开的时候,暗三正蹲在石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粥,勺子悬在半空中,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石像。

    他听见门响,偏过头,看见谢临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人抬着箱子。

    箱子不大,红木的,上面刻着御用的纹样。

    然后是江澈,缩在谢临晏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像一棵躲在树后面的草。

    暗三把粥碗搁在石阶上,站起来行礼。

    “免了。”谢临晏说,“朕来看看你。”

    “陛下......我。”

    谢临晏站在箱子旁边,手垂在身侧,目光在暗三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既然传言成这样,就这样吧,对你来说——挺好。”

    谢临晏朝刘广德抬了一下下巴,刘广德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陛下口谕——”

    暗三的膝盖还是弯下去了。

    “……御影卫暗三,教习新卫期间,临危不乱,长空护人,勇毅可嘉。

    赐宝剑一把、伤药一箱、白银千两,以彰其忠勇——”

    院门外,那两个年轻暗卫蹲在墙根底下,一人手里攥着一个馒头,本来是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刘广德那声穿墙而过,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左边那个手里的馒头“啪”地掉在地上。右边那个张着嘴,馒头停在嘴边,半天没有咬下去。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左边那个,声音压得极低:

    “听见了吗?”

    “听见了。”

    “陛下亲自来赐剑……”

    “暗三果然长空血战过!”

    “那一定不是谣言了——陛下都来赏了!”

    两个人在院门外蹲得更端正了,像两尊被浇铸在墙根底下的小石像,满眼崇拜地望着那扇合着的门。

    这门他们更不会走了。

    谢临晏走出去的时候,从门口路过,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两个人。

    两人同时挺直了腰背,像被点到名的士兵。

    谢临晏收回目光,没有说“散了”,也没有说“别蹲了”。

    他什么也没说,走了过去。

    流言像被浇了油的野火一样烧得更旺了。

    三天后,暗三的院门外蹲守人数从两个变成了五个。

    五天后,有人开始在院里复刻“长空血战”。

    一个普通暗卫营的年轻人站在两丈高的墙头上,深吸一口气,把裤子往下褪到膝盖,然后展开双臂,朝下面的人喊:

    “我准备跳了!你们准备好接我!”下面三个人抬头看着他,表情介于“这人疯了”和“要不咱们试试”之间。

    “你先把裤子穿回去!”

    “不行!长空血战就是要光腿!”

    “你那是光腿吗?你那叫耍流氓!”

    “你们不懂!三哥就是这么护住同僚的!”

    这件事传回御影卫的时候,江澈正蹲在院子里发呆。

    听见暗十七从外面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外面有人在脱裤子学暗三,说要复刻长空血战”。

    江澈缓缓抬起头:“……什么?”

    暗十七靠着门框:“普通暗卫营的人,站在墙头上,把裤子褪到膝盖,说要复刻三哥的传奇。”

    江澈愣了好几息,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暗十七的声音在背后追了上来:“你去哪?”

    “我去求陛下。”江澈的声音从院门外传回来:

    “让他下一道旨——凡在御影卫范围内脱裤子的,一律按有伤风化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