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酒能消愁

作品:《从房梁睡到龙案边

    裴不归抱着那坛沉甸甸的酒,脚步轻快地往御花园深处走,嘴里一直没停过:

    “今天算你走运,这坛酒我藏了三年,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破例拿出来给你解闷,待会儿你慢慢品,别跟喝白开水似的,一口闷了,糟蹋我的好东西。”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身后的江澈一直安安静静的,从头到尾连个“嗯”都没说。

    江澈垂着脑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从谢临晏那道失望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开始,他心里那根弦就彻底崩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周遭的清风、花木、酒香,全都入不了他的眼。

    无数思绪乱糟糟地窜进脑海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念头——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来到这里,没什么靠山。

    有人对他好,他也知道。

    但谢临晏是皇帝,他不敢太放肆,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一步踩过了线。

    他也试探过,想知道谢临晏能忍他到什么程度。

    对暗十三他们,他是真心当朋友,但心里总隔着点什么,不敢全交出去。

    这会儿所有藏着的念头全涌上来了,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忽然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好像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练功练不好,办事不牢靠,让谢临晏失望,给御影卫丢人。

    他什么都做不好。

    江澈失魂落魄的跟着裴不归走进石亭后。

    裴不归把酒坛放在石桌上,揭开旧布,酒香一下子就散开了。

    他转头正要招呼江澈坐下,就看见江澈已经自个儿坐在了石凳上,指了指桌上那只空杯子,声音又低又哑:

    “师傅,能给我倒一杯吗?”

    裴不归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打趣,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递过去,放软了语气:

    “这就对了,世人都说酒能消愁,一杯不行就两杯,总能把烦心事散干净。”

    江澈接过酒杯,看着裴不归那张笑眯眯的脸,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兜不住了。

    他端着酒,声音抖得厉害:

    “师傅,我心里难受……我是不是太懒了?太自以为是了?

    我总是给人添麻烦,让所有人都对我失望……我真的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接一滴,砸在青石地面上。

    江澈慌忙抬起袖子胡乱擦拭眼角,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别哭,哭最没用。

    不能在师傅面前哭,太丢人了,等以后他一定会拿这件事笑话自己的。

    他拼命逼迫自己回想往日开心的事情,可脑子里塞满了谢临晏失望的眼神。

    所有开心的记忆全都模糊消散,半点用处都没有。

    江澈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泪水越擦越多。

    裴不归静静站在一旁,只是伸手轻轻落在他肩头,稳稳按着,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多余的劝解。

    有些委屈,不是大道理就能抚平的,唯有痛痛快快哭一场,才能稍稍释怀。

    裴不归任由他埋着头,无声宣泄着积攒已久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江澈的哭声渐渐收了,只是鼻尖还在时不时抽噎,眼眶红得通红,眼尾湿漉漉一片。

    裴不归这才拿起酒坛,重新给他满上一杯酒,默默递了过去。

    江澈抬手接过酒杯,一言不发,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滚烫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般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恰好压住了心底的酸涩。

    师徒二人就这么坐在亭中,你一杯我一杯,默然对饮。

    酒壶里的酒下去了一半,天色也从灰蓝沉成了暗蓝。

    江澈只想借着烈酒,把脑子里乱糟糟的自责、委屈、迷茫,统统冲刷干净。

    而另一边,谢临晏匆匆折返回到御影卫偏屋,屋内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师徒二人的身影。

    他站在屋里,皱着眉没动,心里的后悔一层一层往上翻,压得他有点闷。

    刘广德躬着身上前:“陛下,许是他们歇够了,去练功了吧。”

    ”谢临晏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自己的师傅吗?那人什么时候自觉过?

    他抬眼看向刘广德,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去找,看他们去哪儿了。”

    刘广德应了一声,立刻退下去找人。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铺满了整个院子,晚风吹得树枝沙沙响。

    找人的却一直没回来,谢临晏在屋里来回走,步子没停过。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怕裴不归带着人乱跑,怕那人心情不好出什么事。

    刚才话说得那么重,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他没法不后悔。

    就在谢临晏快坐不住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广德推门进来,气还没喘匀:

    “陛下,找到了——在御花园的石亭里。”

    谢临晏的脚步顿住了,转身就往外走。

    谢临晏到了御花园远远就看见了两人。

    走进石亭,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裴不归歪在亭柱边,江澈趴在石桌上。

    谢临晏弯腰凑近,想看看醉的严重不严重,却看见那人眼尾通红,睫毛还湿着,明显哭过。

    谢临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夜风从亭外灌进来,吹在他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凉凉的。

    然后他慢慢把手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