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心虚的人最勤快

作品:《从房梁睡到龙案边》

    第二天江澈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窗纸外头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明晃晃的光从窗棂缝里灌进来,刺得他眯了好一会儿眼才勉强睁开。

    他翻了个身,半边脸还埋在枕头里——然后猛地顿住了。

    身边是空的,被褥已经凉了,谢临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江澈愣了一瞬。

    然后他偏头看见了床边叠着的一件衣裳。

    竹青色,料子轻薄,腰间扎着一条同色的金丝蛛纹带,袖口处用湘绣绣着金色祥云。

    他伸手摸了一下衣料,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薄得不像话的纱衣,嘟囔了一句:“……还算有良心。”

    他三两下把身上那件薄纱脱了,换上了这件青衣。

    衣料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腰间的蛛纹带刚好合身,像是比着他的尺寸做的。

    他系好带子,转了一圈——还行,挺合身的。

    他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一抬头就看见了刘广德。

    刘广德和一群宫女太监正躬着身站在廊下,手里拢着拂尘,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听见门响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江澈身上时,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又迅速地被他压了下去,换回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低了低头:

    “暗卫大人,您可算醒了。”

    江澈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两步走过去,停在刘广德面前:“刘公公,昨晚你可真是好样的。”

    刘广德低着头,脸上那副几十年练出来的表情纹丝不动:

    “公子这话说的,老奴可担不起,只是公子这般人物,老奴就是想不上心都难。”

    江澈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抬脚就走。

    身后传来刘广德的喊声,隔着半道回廊追过来,:“暗卫大人——可需用早膳——?”

    江澈头也没回,只给刘广德留一个背影:“不用了!”

    话音刚落,他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三两下翻上了最近的屋顶,衣摆在晨光里翻了一下,眨眼间就消失在檐角后面。

    这一次江澈没有走御影卫的正门,翻身落在高高的墙头。

    晨光正好从东边斜斜地铺过来,把他那件新青衣的袖口镀了一层金边。

    他站在墙头,腰杆挺得笔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院子里喊:“兄弟们——我回来了!”

    院中的一众暗卫闻声抬眼嫌弃的扫了他一眼。

    便又低下头各司其职,该操练的操练,该擦拭兵器的擦拭兵器,半点欢呼迎接的意思都没有。

    江澈站在墙头上等了一会,预想中“十四你回来了!”“哇这衣服好帅!”的热闹场景一个都没出现。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撑住了,换了个姿势——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搭在额前,摆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帅的姿势:

    “你们有点反应好不好,看看我这身,帅不帅?”

    依旧没有人说话。

    江澈叉着腰,扫过墙下的暗卫:“怎么,都被我的风姿帅得说不出话了?”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拐角传来暗十八的声音,:“十四,统领找你。”

    听见这话江澈的腿猛地一软,差点从墙头上滑下去。

    江澈站稳后,一个跟头从墙头上翻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

    他两步冲到暗十八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十八——你跟统领说我没回来过,我马上就走,”

    暗十八被他晃得整个人跟着抖了两下,摇了摇头:

    “……统领一大早就派人来问过了,说只要你踏进御影卫的院门,就让你去见他。”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缩,松开了暗十八的胳膊。

    转身就想往墙头方向蹿——他今天就不该走正门,不对,他今天就不该回御影卫。

    可他刚迈出去一步,后衣领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稳得很,像一道锁扣在了他后颈上,怎么挣就是挣不开。

    暗十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你跑一个试试”的平静:“去哪儿?”

    江澈被他拽着后衣领往后拖了两步,两条腿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他偏过头,声音里带着控诉:

    “十三——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们两个人的交情——竟然不过如此——你放开我——我不去——”

    暗十三没有搭理,把江澈一路拖到李承瑜院子门口,才松开手。

    江澈被拽得脚步踉跄,差点没站稳,往前冲了两步才勉强稳住。

    他赶紧用手扯了扯被拽歪的衣领,又拍了拍衣摆。

    脸上立刻挤出一个老老实实的笑,快步走到石桌前,对着正低头看书的李承瑜开口,语气听起来特别诚恳:

    “统领,你找我?我一回来听见十八传话,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一刻都没敢耽误。”

    李承瑜没有说话,他依然垂着眼看着手里的书。

    江澈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在石桌上飞快地扫了一圈——茶壶,壶口还冒着一点热气,

    他麻利地伸手拎起茶壶,给李承瑜面前那只空杯斟满了茶,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比刚才又殷勤了几分:

    “统领喝茶,润润嗓子眼……看书多费嗓子啊……呃,费眼,费眼。”

    李承瑜终于把书放下了,他站起来。

    江澈见他站起来,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差点撞上身后的石桌沿。

    李承瑜看着他退的那一步,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我什么都没做错但我觉得你要打我”的表情,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人吗?”

    江澈赶紧摇头,脑袋摇得像一个拨浪鼓:

    “不是不是不是,统领你一向赏罚分明、明察秋毫、毫……毫不含糊。”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暗十八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捂着嘴,肩膀抖得不停。

    暗十三的目光像一把刀一样扫过去,吓得暗十八的肩线猛地一绷,瞬间把手放下来,嘴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都放轻了,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