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先甜后苦
作品:《从房梁睡到龙案边》 江澈正跟谢临晏低声嘀咕着裴书珩贪不贪的事,忽然听见席间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底下几个大臣喝到兴头上,聊起了闲话。
户部尚书宋谦正跟旁边的人说道:
“江南今年新出了一款茶,叫什么‘雪里青’,说是采茶的时候要下着雪才摘,金贵得很,一两银子一两茶。”
旁边的大臣啧啧称奇:“还有这种事?”
谢祁舟坐在隔壁桌,端着酒杯歪着头听了一耳朵,插了一句:
“雪里青?本王没喝过,不过说起茶,本王倒是想起一桩趣事。”
周围的几个大臣纷纷转头看他。
谢祁舟来了兴致,把酒杯放下,比划着说:
“本王去年冬天在衡州,当地一个乡绅请本王喝茶,本王喝了一口——苦的很。”
“本王就问那乡绅,这茶怎么这么苦?乡绅说,殿下您喝不惯,是因为您没喝过苦的。”
“本王说,本王在宫里什么苦没喝过?莲子心本王都当茶泡着喝。”
户部尚书宋谦插嘴道:“殿下还喝莲子心?”
“喝啊。”
谢祁舟一脸坦然,“本王小时候体弱,太医说得吃苦,母后就让御膳房天天给本王泡莲子心。”
“本王喝了整整三年,后来实在受不了了,跑到太后跟前哭,说再喝本王就剃度出家当和尚去。”
满桌人哈哈大笑。
谢祁舟自己也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
“不过那乡绅后来跟本王说了一句话,本王记到现在。”
“他说——殿下您喝不惯苦的,是因为您先尝过甜的了。”
他晃了晃茶杯,像是在品味什么:
“本王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想想,这话挺有意思。”
“先甜后苦,比一直苦还难受,可要是一直苦,突然尝到甜的,那就跟上了天一样。”
旁边的大臣连连点头:“殿下说得是。”
谢祁舟把酒杯放下,叹了口气:
“本王在衡州这些年,每天喝喝茶,听听曲,有时候还跟人斗蛐蛐。
“本王那两只蛐蛐啊!一只叫‘常胜将军’,一只叫‘九连胜’,结果和别人斗了十场,输了九场。”
礼部尚书顾松年皱着眉问道:“殿下,怎么输了这么多?”
谢祁舟摊手:“本王也不知道啊。
“庄头跟本王说,蛐蛐这东西,名字越叫得响,越不中用。”
“本王不信邪,给它们起了最威风的名字,结果输得最惨。”
满桌又是笑声一片。
谢祁舟笑着摆摆手:
“所以说啊,本王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什么事都不操心。”
满桌人跟着笑,气氛松下来。
宋谦端起酒杯想接话,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就听见御阶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不操心是好事。”
席间那几桌的笑声还没完全散干净,谢临晏的声音已经落下来了。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周围几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御阶方向。
谢祁舟也偏过头,隔着几桌的距离,对上谢临晏的目光。
他脸上那点笑还挂着。
谢临晏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端着,像在把玩一件寻常的东西:
“朕记得父皇在世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
他语气随意,像在闲话家常,“那时候你还小,父皇批折子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玩蛐蛐。”
谢祁舟的笑容没有变,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是,父皇那时候总说,本王玩心重,将来长大了,要是能一直这么玩下去,也是福气。”
谢临晏喝了一口酒,放下杯盏:“父皇说得对。”
他偏过头,看着谢祁舟的方向:“你这些年,确实有福气。”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那几桌的动静明显小了半拍。
谢祁舟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端着酒杯的手指没有再动。
他听懂了——谢临晏说的是“福气”,但“福气”两个字底下垫着的是什么,他自己清楚。
谢祁舟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一声,把那点沉默揭了过去。
他端起酒杯,朝谢临晏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陛下说得是,本王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命好,命好,就不操心了。”
他把酒喝了,放下杯盏,没有再接着往下聊,转而跟旁边的大臣说起了别的事。
席间的笑声慢慢又续上了。
丝竹声重新填满殿内,杯盏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席间的丝竹声渐渐低了下去,杯盏碰撞的声响也跟着稀了。
谢临晏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满殿起身相送,谢祁舟躬身垂首,嘴角那点弧度收了回去,再抬眼时,御阶再无他人。
东辽驿馆。
完颜铎屏退左右,关上门,转身就对赫连昭跪下了。
“殿下,今日是臣擅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赫连昭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短刀,半晌才开口:“你认输认得太快了。”
“臣是怕连青受伤——”
“你是怕回去没法交代。”赫连昭抬眼,目光平静却锋利,“但你可知道,你这一认输,等于告诉谢临晏——东辽的底线,是可以压的。”
完颜铎后背直冒冷汗。
赫连昭把刀收回鞘中:“不过,你有一件事做对了。”
“殿下是指……”
“那个戴面具的暗卫。”赫连昭嘴角微扬,“连青,你说。”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连青开口:“回殿下,他的身法很奇怪,他打架没有章法,杂乱不堪,像是仅凭本能反应。”
赫连昭眯起眼:“有意思,这样的高手能留在谢临晏身边当暗卫,绝不一般……查,我要知道他的来历。”
“属下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