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清流之臣

作品:《长生:从加点凡人功法开始》

    就在这时。

    甬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还有狱卒们的呵斥声。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

    “老实点!进了这乙字狱,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顾青山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时候,怎么还有新犯人送进来?

    而且听这动静,阵仗还不小。

    他侧过身,站在墙边,摆出一副恭顺的老狱卒模样。

    不一会儿。

    一行人出现在视线中。

    为首的,是几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一个个满身煞气,显然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在他们中间,押解着一个带着沉重枷锁的老人。

    那老人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

    身上的官袍已经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血迹斑斑。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婴儿手臂粗的铁链锁着。

    每走一步,都要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哪怕是身陷囹圄,哪怕是遍体鳞伤。

    那股子读书人的风骨,却像是刻在骨头里的钢钉,怎么也折不断。

    顾青山的目光在老人脸上扫过。

    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此时的老人狼狈不堪,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朝首辅,张正。

    那个在朝堂上力主抗战,誓死不退,被誉为大夏最后脊梁的张阁老。

    “看什么看!滚一边去!”

    一名锦衣卫百户注意到了顾青山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手中的绣春刀半出鞘,寒光凛冽。

    顾青山连忙低下头,快速退到了角落里。

    直到那一行人押着张首辅走进了乙字狱的最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他才缓缓抬起头。

    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连张首辅都被抓了……”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意味着,朝廷里的主和派彻底占据了上风。

    或者说,皇帝已经准备弃城投降了。

    这大夏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不过。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

    乙字狱的最深处,是一间特制的水牢。

    这里常年阴暗潮湿,地面上积着半尺深的污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唯一的通风口,只有头顶那个巴掌大的铁窗。

    张首辅被铁链吊在半空中,双脚仅仅能勉强触碰到水面。

    只要他一放松,整个人就会下沉,污水就会没过口鼻。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刑罚,名为“立枷水狱”。

    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青山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站在铁栅栏外。

    灯光透过栅栏的缝隙,照在张首辅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的十根手指,指甲已经被尽数拔去,血肉模糊。

    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显然在进这天牢之前,就已经在锦衣卫的诏狱里走过一遭了。

    “咳……咳咳……”

    张首辅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

    让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但他依然没有呻吟出声。

    只是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顾青山。

    眼神浑浊,却依然锐利如刀。

    “你是……来看老夫笑话的?”

    张首辅的声音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

    顾青山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白面馒头。

    这在如今的天牢里,是只有典狱长那个级别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他伸手,将馒头递到了张首辅的嘴边。

    张首辅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白得有些晃眼的馒头,喉结动了动。

    但他并没有张口。

    而是死死地盯着顾青山,似乎想要看穿这个老狱卒那张平庸面孔下的真实想法。

    “为什么?”

    张首辅问道。

    “你是投降派的人?还是想从老夫这里套出什么秘密?”

    顾青山依然面无表情。

    他将馒头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了张首辅干裂的嘴唇。

    “吃了它,你才能活下去。”

    顾青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

    “活下去,才能看到结局。”

    张首辅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张开了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

    他吃得很急,也很用力。

    仿佛他咬的不是馒头,而是那些陷害他的奸臣贼子的肉。

    顾青山静静地看着他吃完。

    然后又掏出一个水囊,喂他喝了几口水。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收起东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张首辅突然叫住了他。

    “你……到底是谁?”

    顾青山停下脚步,背对着张首辅。

    “我是这天牢里一狱卒。”

    “仅此而已。”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水牢。

    回到司狱小院,顾青山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评估。

    评估张首辅的价值。

    这位老人,是大夏文坛的领袖,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虽然现在身陷囹圄,看似必死无疑。

    但只要这大夏还没彻底亡,只要这天下还有读书人。

    张正这个名字,就有着巨大的号召力。

    这是一支潜力股。

    只是,现在的风险太大。

    锦衣卫的人就在外面守着,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急。”

    顾青山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即使在水牢里依然挺直的脊梁。

    “再等等。”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但这炭,得送到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卖出最好的价钱。”

    时间,在压抑和等待中缓缓流逝。

    天牢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凶悍的犯人,此刻也都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死亡阴影,正在一点点逼近。

    地面开始频繁地震动。

    那是攻城凿撞击城墙的声音,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顾青山依旧每天按时巡逻,按时给张首辅送饭。

    但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冷眼旁观。

    看着张首辅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看着那个老人的生命之火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终于。

    在张首辅入狱的第五天傍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打破了这份死寂。

    “轰隆——!!!”

    这一次的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顾青山放在桌上的茶杯,直接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整个天牢都要塌陷一般。

    紧接着。

    是无数凄厉的哭喊声、厮杀声,顺着通风口,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顾青山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来到天井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原本应该是暮色四合的天空。

    此刻,却被冲天的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火光中,带着一种妖异的血红。

    “城……破了。”

    顾青山喃喃自语。

    不是被攻破的。

    那一声巨响,分明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有人从内部炸开了城门!

    内应。

    这大夏的京城,终究还是没能挡住人心的腐烂。

    “杀啊——!!!”

    “闯王来了不纳粮!”

    “杀进皇宫,抢钱抢粮抢娘们!”

    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