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些情况，他在灵溪宗闭关的时候就已经分析过了。

    地黄精极度罕见，二阶丹师传承被各大势力垄断，正常渠道根本弄不到。

    但他还是要问。

    因为做买卖的人，尤其是在城南这种灰色地带做了二十多年的老掌柜，手里掌握的信息量远比普通修士要多得多。

    明面上弄不到的东西，不代表暗地里也没有。

    顾青山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将右手放在柜台上，五指松开。

    十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粗糙的木质柜台上，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

    胖掌柜的绿豆小眼在那十块灵石上停留了大约两息的时间。

    然后，肥厚的手掌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匹配的灵活速度。

    “唰“地一下伸出来，将柜台上那十块灵石拢进掌心，攥紧，缩回袖子里。

    胖掌柜的绿豆小眼左右快速扫了一遍铺子里的各个角落。

    确认门窗完好、没有人偷听之后，圆滚滚的身体往柜台前面挪了挪，凑近顾青山。

    “道友，老孙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胖掌柜的声音压得极低。

    “正常渠道，您要的这两样东西确实弄不到。“

    “但是——“

    胖掌柜竖起一根肥手指，绿豆小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三日之后，青阳城地下会有一场十年一度的‘暗拍‘。“

    “暗拍？“顾青山重复了一遍。

    胖掌柜点了点头，肥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认真。

    “就是地下黑市办的秘密拍卖会，十年才开一次。“

    “能出现在暗拍上的东西，全是明面上见不了光的好货。“

    ”被通缉的魔修遗物、各大宗门失窃的功法残篇、绝迹多年的天材地宝……“

    胖掌柜伸出手掌，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成拳头。

    “只要你有灵石，什么离谱的东西都有可能拍到。“

    “地黄精也好，二阶丹师传承也罢，这种级别的暗拍上，未必没有。“

    胖掌柜说到这里，往后退了半步，绿豆小眼盯着顾青山。

    “不过老孙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暗拍的门槛极高，里面鱼龙混杂，进去容易出来难。“

    ”老孙只管卖消息，生死与否，全看道友自己的本事。“

    顾青山将胖掌柜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脑子里。

    三日后，地下黑市，十年一度的暗拍。

    如果地黄精和二阶丹师传承真的会出现在暗拍上，那他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趟。

    顾青山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铺子门口走去。

    灰黑色的粗布法袍下摆在腿间摆动，厚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木地板上。

    推开半掩的木门，走出聚宝阁。

    顾青山跨出门槛，目光往对面一扫。

    丫丫正蹲在对面那个卖杂货的摊位旁边，两只胳膊抱着膝盖。

    脑袋搁在膝盖上面，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聚宝阁的大门。

    看到顾青山出来，丫丫的眼睛一亮，蹭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

    破草鞋在碎石地面上踩出啪嗒一声响。

    “仙师大人，您出来啦！“

    丫丫小跑过来，灰扑扑的小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跑到顾青山面前站定。

    顾青山低头看着这个脑袋只到自己腰间的凡人小女孩。

    “还有活。“

    丫丫歪了歪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顾青山。

    “地下黑市你知道位置吗？“

    丫丫听到“地下黑市”四个字，大眼睛骤然瞪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字形。

    小女孩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才踮起脚尖凑近顾青山，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仙师大人，这个我自然也知道，不过……”

    丫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两只小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黑市的‘暗拍’不是谁都能进的。去那里得有凭证才行。“

    ”要是没有凭证，连黑市的门朝哪边开都找不到。”

    顾青山看着眼前这个机灵的小丫头，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带我去弄凭证。”顾青山声音低沉。

    丫丫连连点头，像个小鸡啄米一样：“仙师大人跟我来，发放凭证的地方在城南更偏的地方。”

    丫丫转过身，迈开穿着破草鞋的小脚丫，在前面带路。

    顾青山跟在后面，两人穿过了七八条错综复杂的脏乱巷子。

    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破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丫丫在一处挂着“醉仙楼”破旧招牌的酒馆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家专门做凡人生意的酒馆。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油腻的八仙桌，光着膀子的凡人汉子们正围在桌边大声划拳。

    劣质水酒的味道和烤肉的烟火气混杂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丫丫没有带顾青山走正门，而是绕到酒馆侧面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黑色木门。

    丫丫伸出小手推开木门，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对着顾青山招了招手。

    顾青山迈开大步跨过门槛，走进后院。

    这后院与前面喧闹的酒馆大堂完全是两个世界。

    院子里十分安静，靠墙的位置堆着几十个半人高的空酒缸。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青石桌，一个穿着青色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正坐在桌后。

    这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另一只手在紫檀木算盘上飞速拨弄，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仙师大人，就是那个人。”

    丫丫躲在门边，伸出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指着那个算账的中年人。

    “他就是地下黑市在外围的联络人之一，专门负责发放暗拍的凭证。”

    顾青山微微点头，示意丫丫在原地等着。

    顾青山迈步走向青石桌。厚重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到脚步声，中年管事停下手里拨弄算盘的动作，抬起头。

    这中年管事有着炼气七层的修为，他的目光在顾青山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灰黑色的粗布法袍，洗得有些发白，身上没有任何宗门的标记。

    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透着一股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凶悍气，再一探查修为，炼气八层初期。

    中年管事看完这身行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这副打扮，典型的底层穷散修。

    “有事？”中年管事把账册合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