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眉头轻轻皱起。

    齐国正道宗门彼此间并不和睦。

    为了灵矿、药园与附属家族，私下里没少争斗。

    可一旦魔门真正威胁到六宗根基，他们必然会暂时联手。

    阴罗教纵然还有金丹老魔坐镇，也不可能以一宗之力，同时抗衡六大正道宗门。

    除非……

    他们还有其他谋划。

    又或者。

    那些被袭击的修仙家族与坊市，本身便藏着阴罗教需要的东西。

    顾青山想起在黄石坊听到的消息。

    赵家修士死后，尸体全部被炼制成了行尸，神魂也被抽走。

    “也许，抽魂炼尸只是顺手为之。”

    “他们真正寻找的东西，并不在明面上。”

    顾青山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只是信息太少。

    暂时无法验证。

    他没有继续深想。

    无论阴罗教在谋划什么，眼下都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只要那些魔修不主动找上门来，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正道六宗传承多年。

    宗门内金丹真人加起来足有十数位。

    即便真发生什么大事，也轮不到他一个“年老体衰”的客卿丹师操心。

    顾青山甩开杂乱思绪。

    神识悄无声息地向四周铺开。

    养神经大成以后，他的神识已经堪比真正的金丹初期修士。

    又经过明灯真火反复煅烧，凝练程度甚至还要超过一些不修神魂功法的金丹真人。

    附近山川草木，全部映入识海。

    林间奔跑的野兽。

    石缝中爬动的毒虫。

    几名躲在山洞里打坐的炼气散修。

    就连百余里外，一只盘旋在云层中的二阶鹰妖，也没有逃过他的感应。

    顾青山没有惊动任何人。

    神识一掠而过，很快收回到方圆三十里。

    这个范围足以让他提前发现危险。

    又不至于因为探查太远，误触某些高阶修士的神识。

    半个时辰后。

    一条浑浊大河出现在视线尽头。

    河宽数百丈。

    水流湍急。

    两岸生长着大片枯黄芦苇。

    几座低矮丘陵沿着河道向远处延伸，山石表面呈现出淡淡青灰色。

    青石渡口便在大河东岸。

    这里原本是附近几座凡人城镇运送矿石的地方。

    数十年前，大河上游爆发洪灾，冲毁了沿岸道路。

    商队随之改道。

    渡口也慢慢废弃。

    如今岸边只剩下一条残破石堤，以及几间屋顶坍塌的木屋。

    顾青山距离渡口还有七十余里，神识便已经先一步抵达。

    残破石堤上空无一人。

    芦苇荡中却藏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褐色短袍，头戴斗笠，脸庞黝黑粗糙，嘴角还有一道狭长伤疤。

    体型高大。

    双手宽厚。

    乍看之下，像是一名常年在山中杀妖兽的中年散修。

    其身上的气息也被某种秘术改变。

    原本的水属性法力，变成了一种略显驳杂的土属性灵力。

    修为更是从筑基初期巅峰，压制到了炼气十一层。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以神识扫过，多半不会在意。

    顾青山的神识却只在对方身上停留一瞬，便穿过那层粗糙伪装，看见了内部熟悉的法力气息。

    “陆雨晴。”

    顾青山心中暗道。

    这副伪装还算用心。

    容貌、身形与气息都发生了变化。

    身上的短袍与斗笠也没有留下水云宗标记。

    只是她用来改变法力气息的敛气秘术品阶不高。

    最多能够瞒过筑基中期修士。

    在顾青山堪比金丹初期巅峰的凝练神识面前，这点遮掩几乎形同虚设。

    不过，顾青山并没有点破。

    陆雨晴愿意提前改变容貌，说明她没有完全依赖自己。

    至少知道隐藏身份。

    在修仙界行走，多做一层伪装，总比毫无防备强。

    灰色飞舟继续向前。

    顾青山没有直接落向青石渡口。

    他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神识传音穿过河面，落入芦苇荡中。

    “东南十里。”

    “断崖下方。”

    “不要直接跟来，半炷香后再走。”

    芦苇荡内。

    那名中年散修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猛然抬头，看向高空。

    只看到一道灰色飞舟从云层边缘掠过，很快消失在远处。

    陆雨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对方神识传音落下以前，她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探查。

    甚至直到现在，她也无法确定顾青山究竟在什么地方。

    “厉前辈的神识……”

    陆雨晴心中震动。

    她母亲许素微便是假丹修士。

    陆雨晴对假丹层次的神识并不陌生。

    可方才那道神识传音给她的感觉，比许素微还要隐晦。

    陆雨晴压下心中念头。

    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继续站在芦苇荡中，装作观察河面动静。

    半炷香后。

    陆雨晴取出一张灰色土遁符，贴在身上。

    淡黄灵光从符箓中散开，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下一刻。

    中年散修的身影缓缓沉入泥土，沿着地下朝东南方向遁去。

    ……

    十里外。

    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断崖下方。

    顾青山已经收起灰色飞舟。

    他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旁，枯木拐杖斜靠在肩头。

    苍老面容依旧没有变化。

    身上则散发着筑基初期的法力波动。

    一层淡青色灵光笼罩周围数丈，将所有气息与声音隔绝在内。

    陆雨晴从地底遁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先以神识扫过四周。

    确认附近无人，这才走到顾青山面前。

    “晚辈见过前辈。”

    陆雨晴仍旧保持着中年散修的模样，声音也变得低沉粗哑。

    顾青山看了她一眼。

    “这身装扮不错。”

    陆雨晴微微一怔。

    她很快反应过来，苦笑道：“还是没能瞒过前辈。”

    “走吧。”

    顾青山挥了挥衣袖。

    一艘长约三丈的灰色飞舟落在断崖下方。

    飞舟表面布满细小划痕，尾部还有两道修补痕迹，看起来极为普通。

    陆雨晴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土黄色圆盘。

    法力注入其中。

    圆盘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一件丈许宽的圆形飞行法器。

    表面土黄色灵光黯淡。

    遁速虽然比不上飞剑，却胜在气息平稳，不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显然，她也没有与顾青山同乘一件飞行法器的打算。

    人现在用的身份，是在青石渡口意外同行的散修。

    若始终挤在一艘飞舟上，反而容易让人看出关系。

    顾青山踏上灰色飞舟。

    陆雨晴则站到土黄色圆盘中央。

    两件飞行法器先后升空，很快穿过断崖上方的藤蔓。

    顾青山走在前面。

    陆雨晴落后十余丈。

    飞舟与圆盘都没有升得太高，只贴着河岸外的低矮丘陵向西南方向飞去。

    断崖很快被甩到身后。

    浑浊大河也渐渐消失在群山之间。

    沿途草木越来越稀疏。

    山石从青灰色变成暗褐色，空气中也多出了一丝淡淡燥热。

    赤雾山脉距离青石渡口，以两件飞行法器现在的速度，不需要两日便能抵达外围。

    顾青山没有全力赶路。

    如今阴罗教活动频繁。

    越是远离水云宗势力范围，遇到魔修的可能性便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