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几人来者不善，周允恩眉头一皱。

    有两人上前，伸手便要将他按住，动作粗鲁。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闪，两人顿时扑了个空，险些摔倒。

    栾风在一旁看得清楚，没想到这小子越来越有种。

    “你还敢躲？”

    他更加愤怒，指着他道：“你们几个一起上，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打不死，你们几个就去死！”

    几人不敢不听，把袖子挽起，就要上前揍他。

    周允恩不敢动用魔气，生怕暴露身份，正琢磨着要不要唤只妖过来，替他收拾栾风几人。

    “住手！”

    一道灵力袭来，把几人扫飞。

    栾风也被灵力扫过，险险后退一步，才不至于摔倒。他脸色难看，抬眼阴沉地看过去。

    少女从山洞怒气冲冲下来，小小的身影挡在周允恩面前。

    “栾风，你又欺负人！信不信我揍你！”宋安语挥了挥拳头。

    见是她，栾风眯了眯眼，下意识看了眼四周，问：“原来是宋大小姐，怎么附近只有你们俩人？跟人走散了？”

    他可还记得宋安语无缘无故扔他蜘蛛妖的仇，他气得牙痒痒，本想直接给她点教训，却又起了别的心思。

    宋安语很不喜欢栾风。每次被他这样盯着，她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叉腰，道：“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去别的地方。”

    栾风一挥手：“都是同门，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万一又碰上邪魔怎么办。”

    他丝毫不客气，自顾自进了山洞，坐在火堆旁，还招呼道：“宋小姐快进来，外间冷。”

    这人脸皮厚得很，无论怎么赶，都拿“同门”两个字搪塞。

    说话间还带着几分轻浮，听得人直犯恶心。

    对于不喜欢的人，宋安语从不惯着。

    她要进去，把人轰出去。这里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凭什么他一来就鸠占鹊巢。

    刚转身，周允恩便拉住她，不让她往前，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山洞内再次传来栾风的声音：“对了，那个凡人，我肚子有点饿，你去给我打点野味回来。你们两个，陪着他去。”

    他随手点了两人。那两人走过来，一人一边，就要把周允恩架走。

    周允恩心里有些急，等他一走，也不知道栾风会对宋安语做什么。

    好在，宋安语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道：“栾风，你别太过分。要吃野味自己去打，欺负一个凡人算什么本事！”

    栾风从山洞中走出来，冷厉看着她：“我欺负他？我不过让他去打只野味，怎么算欺负他？倒是大小姐你，之前踢了只妖在我身上，害我被咬了几口，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宋安语眨眨眼：“那个人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呢。”

    “你——！”栾风的怒气值已经到达临界点。先前对她的好言好语，不过是看她有几分姿色。

    趁此处没人，他想直接把事情办了。

    宋安语虽是宋家千金，可宋家在四大家族中势弱，料想事后就算闹出什么，也不敢真与栾家撕破脸。

    栾风眯起眼，目光在少女身上缓缓扫过。

    “既然你们想在这儿，我们让你们便是。”宋安语觉察到危险，拉着周允恩就走。

    她都快忘了，栾风此人睚眦必报，身边还跟着几个高手。要真把他惹急了，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

    “想走？”栾风冷笑一声。

    他身旁的修士把两人围住。

    宋安语一惊。

    周允恩低声说：“别怕，我护着你。”

    宋安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付一人尚可，对付四人有些吃力，何况周允恩只是个凡人，也不知道他在逞强什么。

    她没听周允恩的话，还低声告诫他不要捣乱，疯狂思考对策。

    周允恩：“……”

    他没有在捣乱啊！

    “师兄，商少主，你们终于来了！”宋安语诈了他们一下，等他们分神的间隙，拉着人疯狂往外跑。

    “给我追！”

    栾风几人发现被骗，怒不可遏，朝他们追去。

    没跑多少，两人停了下来。宋安语眼神没有丝毫慌张和害怕，反而挑衅看着他。

    栾风目光阴毒：“跑啊，怎么不跑了？”

    宋安语微微偏头，看向某个方向，而后伸手一指：“师兄，商少主，他欺负我，你们快帮我打他。”

    栾风讽刺道：“大小姐，同样的招数用两次，你觉得我会信？”

    话音刚落，走出两人，一个正派，一个风流。

    宴听南走上前，把宋安语从头到下打量了个遍，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下次不许跑那么远，知道吗？”他忍不住叮嘱。

    宋安语眼睛大大的，不住点头，但他知道，下次少女还会犯，不会长记性。

    宴听南注意到一旁的周允恩。少年很安静，见他和商朝林出现，便自觉退到少女身后，规矩又克制。

    宴听南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看来，他暂时还不必在意这个少年。

    想到商朝林，宴听南心头一梗。

    自从宋安语不见了，这人比他还着急。

    偏偏平日里也没个分寸，非要他三番两次提醒——宋安语是他的未婚妻。

    大冬天的，商朝林摇着他的折扇，骚包地走出来，仔细打量栾风，像是不认识他，调侃道：“我说大小姐，谁欺负了你，你也不问问名号，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种人？”

    也不是不认识，是不屑认识。

    栾风性情阴毒，以折磨人为乐，平日里没少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可栾家家主只在乎脸面，只要事情没闹到明面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安语斜睨了商朝林一眼，这人便给她抛了个眉眼，总没个正形：“你都不认识，我更不认识了。”

    商朝林折扇一收：“还是不认识的好，打起来就不怕得罪人了。”

    说完，他的折扇中射出细针，直直朝着栾风而去。

    栾风脸色一变，四名修士手忙脚乱护主，可细针仍然射中他的胸膛。

    “姓商的，我跟你没完。”栾风朝后倒下，修士赶忙扶助他。

    不会死，却疼得人脸色发青。

    商朝林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大小姐，这人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宋安语：“别问我，我也听不懂。”

    商朝林盖棺定论：“哦，我知道了，他不是人！”

    栾风气得脸红脖子粗，被他的手下，抬着走远了。

    “你们这群废物！怎么护主的！”栾风怒吼的声音整座山都听得清，“就这么走了，我面子往哪里搁？你们就任由那个姓商的折辱我？”

    一个手下忍不住道：“栾公子，商家我们得罪不起。”

    商家是四大家族之首，在苍梧仙山根基深厚，其他三大家族多少都承过商家的情。

    更何况，商朝林是商家唯一的儿子。

    栾家若真与他撕破脸，家主第一个不答应，肯定把他腿打断。

    可栾风咽不下这口恶气，暗暗发誓，他一定要给商朝林和宋安语好看。

    *

    “我不是早几日给你们发玉简了吗，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在回去的路上，宋安语抱怨了一句。

    宴听南听见她叽叽喳喳的数落，笑了笑，摸了摸少女柔软的发，道：“怪我，我下次会早些来。”

    商朝林一听不乐意了：“大小姐，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路明山那么大，你只说自己困在山里，又没说困在哪里。我们没日没夜地找，能找到你就知足吧。”

    宋安语反驳：“我又没让你

    找，我玉简是发给师兄的，又不是发给你的，你跟上来凑什么劲儿？”

    商朝林：“大小姐你不讲良心啊，我们多年的感情呢？”

    宋安语哼了一声，冷漠道：“你，我，没有。”

    商朝林还要找她理论，宴听南把少女拉走，站在中间，把两人隔开。

    然而某人不懂他的意思，又跑到少女的侧边。

    宴听南把少女拉到身边，商朝林又跟了上来。

    他再拉。

    商朝林再跟。

    于是三人走着走着，路线越来越偏。

    周允恩跟在三人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切。

    不知为何，他心底泛起一阵苦涩，还有说不出的愤懑。可那些情绪，最终全都指向自己。

    入魔前，他没有实力站在少女身旁。

    入魔后，他没有资格站在少女身旁。

    他喜欢上了一个最恨魔的人。

    而他，偏偏成了她最憎恶的东西。

    *

    回去后，宋安语没敢向母亲提起走散一事，与宴听南提前串好了口供。

    不过，她娘还是不放心，仔细查看了她身上是否有伤，确认无碍后，才肯放她回去。

    当天晚上，宋安语躺在床上，一直在思考周允恩的事。

    他明显很想修仙，也一直有变强的念头，可偏偏体质特殊。

    他大概一直心存希望，所以，无论旁人如何欺负他，他都没有离开苍梧仙山。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更何况还是一个将来可能与整个修真界为敌的敌人。

    修仙这件事，宋安语也不愿意他放弃，哪怕周允恩一生都只有练气期的修为，一辈子在她的小院里当个杂役。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宋安语便找到周允恩，对他说：“你别干杂活了，我送你去弟子堂。跟着那些弟子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引起入体的。我听说，有些人刚开始修仙的确很慢，一旦入门，便会比别人快上许多。说不定到时候，你比我厉害，甚至比宴师兄厉害呢。”

    她虽是乱说，但总得给他点希望。

    周允恩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再次确认：“比你师兄……还厉害？”

    宋安语点头：“会的，我相信你可以。好好修仙，将来护好修真界，这也是你的家。”

    最好惩奸锄恶，多杀几只魔。

    周允恩看着少女坚定的眼神，心头一热。

    他听别人说过太多次：

    “你不重要。”

    “你很弱。”

    “你永远也不可能。”

    可现在，少女毫不迟疑地告诉他——他可以。

    甚至有一天，他能超越宴听南。

    那一刻，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只伸来的手。

    是不是也意味着……总有一天，他能与少女并肩而行，而不是永远站在她身后，追逐她的背影？

    周允恩捏紧拳头，他不会让少女失望的。

    为了让他安心修炼，少女还让他住进了厢房，正是他当初饿晕后住过的那间。

    他很感激少女。他总觉得，他的幸运是从遇见少女开始的。

    大家知道后，都为周允恩高兴，只有时无尘唉声叹息。

    “魔君知道你被这些小恩小惠贿赂，会气死的。你成了魔君，统领一方，什么没有。就算你想要她这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周允恩道：“你以后不许说这话，我永远会尊重大小姐，不会做让她不开心的事。”

    时无尘冷冷道：“修真界容不下魔，等你的大小姐知道你入了魔，你看她杀不杀你。”

    周允恩眸中一暗，过了好久才道：“那就永远不让她知道。”

    时无尘冷冷道：“我很肯定地告诉你，不可能。”

    有些事情，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由不得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