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丫头。

    她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脏乎乎的，还有一道疤。

    头发乱得像鸡窝，正蹲在她旁边，拽着她的衣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糖豆怀里那半块酱骨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也没穿鞋，赤着脚踩在雪地里。

    “饿。”

    “这哪来的小孩？”

    糖豆也看见了，赶紧把怀里那半块酱骨头递过去，还细心的把骨头上面的肉撕下来一点。

    “给你吃，小心烫啊，刚从怀里掏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小丫头伸手抓过骨头，蹲在炉子边就啃，啃得满脸是油。

    也不说话，只是啃两口就抬头看一眼站在屋檐下的老炉头。

    她带着点明显的害怕，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哪来的小叫花子。”老炉头语气很不耐烦，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在这碍事，耽误了守炉，有你好果子吃。”

    小丫头听了，抱着骨头就躲到姜桃身后去了。

    姜桃抬头看向老炉头。

    “老人家，她一个小孩子，凶她干什么，这镇子就你一个人吗？其他人呢？”

    “死了。”老炉头像是在说今天下雪了一样，没一点情绪波动。

    “七十年前，寒祟来了，破了镇子，全镇的人都死了，就剩我一个，守着这炉子。”

    他伸手指了指那座青铜大炉，枯瘦的手指上满是烫伤的疤痕。

    “这炉子是传下来的，不能灭，灭了，寒祟进来，不管来多少人都得死。”

    “你们白天可以在镇子里找点吃的，找点柴火，把炉子该补的地方补好，晚上子时之前，一定要回到炉子旁边，守着它，寸步不能离。”

    “还有。”老炉头的目光扫过八个人。

    “后山那里有个卖柴的老头，不是好人，是寒祟变的，听见没有？”

    “山上的柴还分为普通柴和寒柴，寒柴会让炉子温度下降，不能用。”

    野食刚要开口问什么，陆子安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话，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谢谢老人家提醒，我们记住了。”

    老炉头也不多说，拿着那块破布慢慢走过来，开始擦炉子，擦得极其仔细。

    从炉身到炉脚，每一道纹路都擦得干干净净，仿佛那炉子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一样。

    擦着擦着，他突然开口。

    “你们当中，有想要灭炉子的人。”

    八个人心里都是一紧。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们跟谁有仇。”

    老炉头的手按在炉身上。

    “谁要是敢动炉子一下，敢往里面添不该添的东西，我第一个饶不了他，我会让他跟这炉子一起，烧得连渣都不剩。”

    他说完，就转身慢慢走了，背驼得很厉害，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

    雪地上，依然没有一个脚印，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有人都沉默了。

    风还在刮，炉子里的小火苗晃了晃，又弱了一分，炉火旺度的数字跳了一下，变成了48/100。

    “这老头不对劲啊。”野食憋了半天。

    “他走路没声音就算了，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他是鬼啊？”

    “而且他刚说后山卖柴的不是好人，炉规上写着不要信他的话，那我们到底信谁啊？”

    “还有这小孩。”王桂香看着躲在姜桃身后的小丫头。

    “七十年前全镇的人都死了，这小丫头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她是哪来的？总不能是在雪地里活了七十年吧？”

    姜桃低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小乞儿，她已经啃完了骨头，正舔着油乎乎的手指。

    看见姜桃看她，像只受惊的小松鼠。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姜桃放软声音，蹲下来问她，还从包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她。

    “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乞儿。”

    “你一直住在这镇子里吗？”姜桃又问，给她把脸上的灰擦了擦。

    她的脸冰得吓人，一点活人的温度都没有，像块冰。

    小乞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那座青铜大炉。

    “我在这，等一个人。”

    “等谁啊？”

    小乞儿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那座炉子，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

    用跑调的童音唱起来。

    “灶王爷，上西天，

    七个夜，雪封山，

    炉里火，烧心肝，

    开门的人，在里边……”

    她唱得颠三倒四，在这刮着寒风的空荡镇子里，听得所有人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别唱了别唱了。”野食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

    “唱这个怪瘆人的，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小乞儿立刻闭上嘴，绞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角，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连手里的糖都不敢吃了。

    “没事，唱得挺好的，就是有点吓人而已。”

    姜桃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也冰得很，“你别怕，我们不凶你。”

    她说着，伸手想去碰一下炉壁，看看能不能再触发什么提示。

    结果刚碰到冰凉的青铜炉壁，一阵刺痛就传过来，紧接着，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

    她看见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老人，背对着她，一步步往燃烧的炉口里走。

    火光映着他的背影，他嘴里好像在说着什么，姜桃听不清，只看见他最后纵身跳了进去，原本微弱的炉火瞬间暴涨，染红了半边天。

    “！”

    姜桃猛地缩回手，心跳得飞快，差点喘不上气。

    “怎么了？”

    姜桃深呼吸了两下，才把心跳压下去。

    “我刚才碰炉子的时候，好像看见……有个老人跳进去了，就是穿补丁棉袄的，背影跟老炉头有点像。”

    “但是背没那么驼，他跳进去之后，火一下子就旺了。”

    陆子安也伸手碰了碰炉壁，没什么反应，什么画面都没看见。

    他看向姜桃，眼神有点凝重：“应该是你添柴人身份的隐藏触发，可能是以前的记忆碎片，别慌，不是什么坏事，说明你的身份确实跟这炉子有渊源。”

    “现在天还早，我们先分开行动，熟悉一下镇子，收集物资。”

    “王阿姨你带着秀娥去找找镇里的油灯，看看都在哪，灯油够不够，先把主路上的灯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