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什么？”

    陈君展开纸条，先自己快速扫了一遍，她念出里面的内容。

    “失窃的画，藏在其他画里面，找到全部失窃画并归位。”

    纸条到这里就结束了，像是匆忙中写的。

    众人回到中央大厅。《兔子的创世纪》依然挂在穹顶下方，两只兔子的手指即将触碰，却永远差那么一厘米。

    陈君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始整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陈君说，“白泉能传一次纸条出来，说明画里画外可以沟通。如果他们能找到更多信息，还会再传出来。”

    姜桃站在人群边缘，她知道不会再有了。

    她在保安室翻那本《画框维护手册》时，脚注写到“画框共鸣，每魂限一次，用毕即封。”

    白泉把她唯一的一次机会，换成了那张纸条。

    画里剩下的人，每多说一个字都是奢侈。而他们甚至可能不知道这条规则。

    陈君还在安排：“大家轮流守着画框，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大家开始总结目前的信息。

    “第一，被封入画中的人还活着，可以在画与画之间移动。”

    “第二，失窃的六幅画藏在其他画作里面，需要找到并归位。”

    “第三，归位后可能全员存活，注意是‘可能’，白泉也不确定。”

    “第四，画里画外可以通过维护门沟通，但具体能沟通几次、有没有限制，还不清楚。”

    她扫视一圈：“有补充的吗？”

    “我补充一个。”木木举起手，电脑屏幕上是她刚才拍的画框高清照片。

    “维护门的开启方式是画框右下角连续敲击，这个已经验证了。但开启后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大概三秒左右，超过会自动关闭。”

    “行。”陈君合上笔记本，“大家先休息一下，第三轮马上开始了。不管怎样，这一轮我们不能再像前两轮那样乱来了。”

    【第三轮巡展开始。本次失窃画作：《呐喊兔》。距离本轮结束还有十分钟。】

    大厅右侧的一幅画发出“刺啦”声。

    《呐喊兔》那只站在桥上、双手捂脸、嘴张得能塞进胡萝卜的兔子，颜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几秒钟后，整幅画变成了空白画布。

    投谁？

    前两轮，王伟和光头男是自己作死，白泉是主动去的。这一轮，没有人主动站出来，也没有人有明显的窃贼嫌疑。

    时间在流逝，墙上的钟，分针一格一格地走。

    所有人都在等别人牺牲，没人愿意主动踏入未知的画中绝境。

    与其让混乱投票赌出未知数，不如自己入局。

    这是目前唯一稳赚的解法。

    陆子安开口了：“投我。”

    “大家有意见吗？”陈君扫视一圈。

    依旧鸦雀无声，没人会蠢到提出反对。

    没人说话。有人主动，总比互相残杀好。

    “那就投姜陆。”

    【投票时间结束。本轮得票最多者：姜陆，执行馆藏程序。】

    《呐喊兔》的空白画框亮起金光，吸力传来。

    【第三轮巡展结束。本轮失窃画作《呐喊兔》已归入馆藏。】

    【第四轮巡展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四个人了。王伟、光头男、白泉、姜陆，都进了画里。

    “现在怎么办？”陈青青问。

    “等。”陈君说，“等画里的人传消息出来。”

    第四轮还没开始，广播先插播了一条通知。

    【在岗员工请注意：二楼走廊壁灯故障，请立即安排人员检修。指定人员：后勤辅助兔小安。】

    姜桃端起托盘，对众人微微鞠躬：“各位先生女士，我去处理一下维修，马上回来。”

    没人在意一个兔子员工的去向，她加快脚步往员工休息室走。

    乐乐果然在这。

    那只白兔正瘫在沙发上啃胡萝卜干，看见姜桃进来。

    “小安！你可算回来了，刚才门口接待累不累？”

    “还行。”姜桃关上门，从兜里摸出四根兔草，放在桌上，“乐乐姐，一点心意，你尝尝。”

    四根兔草，根根饱满，叶子翠绿，比乐乐给她的还好，是上品兔草。

    乐乐的眼睛直了。

    “这怎么好意思。”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已经伸过去了，拿起一根就啃，汁水四溅。

    “嗯！好吃！你哪来的？”

    “后勤仓库领的，我平时攒着舍不得吃。”姜桃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乐姐，每年闭馆夜结束后，你们都忙啥啊？我怕以后轮到我值班不懂。”

    “挂画呗。”乐乐摆摆手，“所有画都要重新挂一遍，按创作年份从早到晚排，错一幅馆长都要骂人。”

    她打了个哈欠：“反正你记住，年份不能乱，老员工说这叫“时间的秩序”，乱了画就活不过来，具体啥意思我也不懂，照做就行。”

    她站起来：“乐姐，我得回去了，第四轮要开始了。”

    “去吧去吧。”乐乐瘫在沙发上挥手，“有事找我啊，以后姐罩你。”

    画中。

    陆子安睁开眼。

    他以为会看到一片空白，或者一片黑暗。但映入眼帘的，是血红色的天空。

    风在尖叫。

    《呐喊兔》的世界里，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里。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面不同，外面的十分钟，在这里就是一天。

    陆子安站在那座桥上。桥是扭曲的，栏杆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融化。

    桥下是翻涌的血红色河水，河水里有无数张模糊的脸在沉浮，

    他没有停留，走到桥边那扇小门前。

    门是油画质感的，门把手是一支画笔。

    他拧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全是流动的油彩。

    走廊很长，他走了大概五分钟，尽头是另一扇门。

    推开门。

    《星夜兔》。

    旋转的蓝色油彩天空，兔头形状的月亮，地面是起伏的麦田。

    但陆子安只看了一眼，那片旋转的天空就骤然加速，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朝他的眼睛里钻进来。

    他的意识被拽住了。

    《星夜兔》的漩涡会翻出人心底最渴望的那段记忆，把人拖进去，永远留在里面。

    蓝色的油彩淹没了他的视线。

    然后，一段回忆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