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落荒而逃

作品:《高考出分,女儿第一个劝我离婚》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明海的手机忽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他一个激灵醒过来,手肘撑在沙发垫上,摸起手机。

    想都没想,便以为是周明珠。

    没等那边开口,嗓子里已经压着一股火:

    “周明珠你个白眼狼!还知道回电话!你知不知道爸今天又抢救了一次……”

    “707床家属。”

    电话那头打断了他,声音冷静、平稳,带着夜班护士特有的公式化语气,

    “患者王桂香又发病了,情绪激动,建议您尽快来院安抚。”

    周明海的话卡在喉间。

    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鸟,翅膀还张着,却已经飞不起来了。

    他拿着手机愣了几秒,听筒里传来一声:

    “喂?还在吗?”

    他这才哑着嗓子连忙回道:

    “知道了,马上来。”

    那边已经挂断了。

    他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刚才那通电话显示的是医院总机号码,不是周明珠。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点开通讯录,找到周明珠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一声,就断了。

    他又拨了一遍,这回又是: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气得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机身弹了一下,滑进靠垫缝隙里,屏幕朝下,暗了。

    周明海强打起精神,走到厨房,在杂物柜里翻出扫帚和簸箕。

    开始将地上那些碎瓷片一片一片扫进簸箕里,又用抹布把地砖上残留的水渍擦干。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后背一阵发紧。

    这才意识到:他今天不过是搞了两次局部卫生,腰就开始疼了。

    而安柠每天要买菜、拖地、洗衣、做饭、洗碗、收拾家务……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持续了整整二十年。

    他从没注意过她做这些事时会不会腰疼,也从没问过她累不累。

    一瞬间,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口像是被什么钝器慢慢碾过,又酸又胀,堵得他呼吸都短了半截。

    周明海不敢再想,连忙起身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浇在后背上时,肩胛骨之间那块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终于松了一瞬。

    热气升起来,整个洗手间被白蒙蒙的水雾填满。

    他抬手抹了一下镜子上的水汽,看见镜子里的人影:

    眼下乌青,颧骨凹进去一块,嘴角往下耷拉着,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而安柠离开,才不到二十天,而已。

    他不敢再看,别过脸去,用毛巾胡乱擦干了头发,走出浴室,拉开衣柜,从里面拿了两套换洗衣服,塞进背包。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他用力扯了两下,没拉动,又加了一把劲,拉链头直接从链齿上脱了下来,滑到背包底部,像一颗掉了的牙。

    他把拉链头捡起来,捏在指腹间看了两秒,然后手一松,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周明海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那一声轻响抽走了。

    他站在衣柜前,死死盯着地上那只拉链头,忽然控制不住地幻想:

    如果安柠在,她大概会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说一声:

    “拉链卡住了,你别硬拽。”

    然后从他手里拿过去,三两下把它归回原位。

    或者干脆转身从柜子里给他换一个包,拉链顺滑,干干净净。

    可此刻,没有人走过来。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衣柜门敞着,背包半开着,拉链头躺在地上,像一道还没合上的伤口,等着他来缝,可他没有针线,也没有巧手能把它重新穿回原位。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一个人的名字,可那个名字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出不来,像一口咽不下去的气,沉在胸口,越压越重。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屏幕在沙发缝里亮着,震动的声音像一只催命的手,一下一下敲着他的头盖骨。

    他还是快步移了过去,看了一眼号码:

    还是医院总机。

    他没有接,让它响完了,才拎起那个拉链坏掉的背包,用力把拉链口按在一起,夹在腋下,转身出了门。

    刚走出几步,拉链口就挣开了一道缝,一只袖口从里面露出来,垂在包外,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走到车边,他把包扔进后座,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车灯亮起,在前方照出一小段灰白的路。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翻动,像有人在身后轻轻拽了他一下,又松开了。

    ……

    周家村,周家老宅里。

    苏婉丢了这么大的人,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到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女人家里去,掀了她的香案,大闹一场。

    最起码要把那一万块钱服务费要回来,再往她脸上啐一口唾沫。

    可她走到堂屋凉飕飕的风里一站,脑袋就冷静了半截。

    她和周明海去请那神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住的那个村子,路口一直蹲着好些个抽烟的青壮年,自己单枪匹马冲过去,估计连人家门槛都摸不着。

    真闹起来,被几个男人架着胳膊丢出村子,那才是真笑话。

    报警?

    更不成。

    且不说警察来了能不能帮自己。

    就说,要她当着众人的面把今天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一遍,这点,她就做不了。

    那等于让她把丢到全网的脸,再去派出所丢一次。

    还是白纸黑字记在笔录里的那种。

    那可比网上那点嘲笑要命多了。

    思来想去,苏婉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往下吞。

    而周明海那边,她就更不敢碰了。

    不用想也知道:今天这一出,他脸都丢尽了,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凑上去无异于火上浇油。

    最终,她放下手机,到底没按下拨号键。

    苏婉忍着满肚子的火气,咬着后槽牙从泥水里撑起身,裙摆上沾满泥,正滴滴答答往地上淌水。

    她顾不上许多,抹了把脸,便推开了周明珠的房门。

    屋里空了大半,墙角扔着一件旧牛仔外套,是当年搬家时周明珠嫌土气不要的,洗得发白,肩线软塌塌地耷拉着。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抖开披上。

    衣服蹭过手背时,一股沉沉的霉味猛地钻进鼻腔,冲得她眉心一拧,屏住呼吸拉上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走出堂屋,院子里一片狼藉,她自己都不敢多看,偏过头快步往外走,视线扫过隔壁院墙时,几片桂花叶子从墙头探出来,在晨光里油亮亮的,绿得扎眼。

    她脚下一顿,冲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狠狠啐了一口。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还能做什么,胸腔里那团火闷得发涨,却连个出口都找不着。

    没再多看,苏婉裹着衣服转身便走,脚步仓促。

    好不容易到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声音紧得像绷断的弦。

    车子启动那一刻,她整个人往后一靠,闭上眼,冷汗才从额角慢慢渗出来。

    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