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祭拜结束

作品:《高考出分,女儿第一个劝我离婚》

    祭拜收尾,周明海直起身,从背篓里抽出那叠厚厚的纸钱,火柴一划,火苗蹿起来舔上纸角,先是一缕青烟,继而哗地烧成一团金红的焰。

    纸钱在火里卷边、发黑、碎裂,纸灰被风卷起来,在半空翻了几翻,越飞越高,碎屑散成星星点点,最后融进那片澄蓝的天色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接走了。

    他又拎起那瓶白酒,拧开盖子,手腕一倾,透明的酒液浇在坟前的泥土上,滋地一声渗下去,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酒香混着泥土的潮气迅速散开。

    最后他点燃了那四个冲天炮。

    引信哧哧地烧下去,然后

    “砰——”

    “砰——”

    “砰——”

    “砰——”

    四声接连炸开,声音在山坡上滚了几滚,撞着远处的山壁弹回来,惊起林子里一片鸟雀。

    做完这一切,周明海站在坟前,把那口一直压在胸口的浊气慢慢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从摆放祭品到全家跪拜,从烧纸到奠酒,再到那四声冲天炮炸响的瞬间,整个过程一帧不落,全被蹲守在周家村等待下一个爆点的自媒体人录了下来。

    当晚视频就传到了网上,标题一如既往地炸裂:

    #周家全家跪拜牛阿婆坟前,三跪九叩诚意拉满#

    #从泼狗血到跪坟头,周家人终于服软了#

    #状元村年度大戏·番外篇:坟头认罪实录#

    评论区像被扔了颗炸弹,三分钟内涌进来上千条。

    热评第一是一张王桂香跪拜的侧脸截图:

    她弓着背伏在地上,花白头发散落着,额头沾了泥,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撑着外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碑面,像魂魄已经先她一步跪在了那儿。

    配文只有一句:

    “当年骂街嘴有多硬,今天磕头腰就有多软。”

    底下跟了一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牛阿婆这波又又又赢麻了”、“建议纳入年度爽文名场面”。

    第二条是一张动态表情包。

    画面里,王桂香跪在坟前嘴里含含混混地念叨,嘴唇翕动的频率快得像在念咒。

    网友贴心地给她配了字幕:

    “阿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底下的回复直接接上了回魂夜的梗:

    “哟,这台词我熟啊,回魂夜那天晚上她也是这么说的,第二天就进医院了。”

    “我草,这家人正是互联网圣体啊,这好戏一季接着一季,根本看不完啊!”

    “摊牌了!王桂香宇宙,每季结尾都要跪一次。”

    “虽然老师教我要相信科学,但这状元村的玄学真让人欲罢不能啊!”

    还有一条把周卫国弯腰磕头的动作放慢了三倍,配文:

    “中风老父亲被迫营业,儿子是真不拿亲爹当外人。”

    底下的回复更损:

    “爸,你再撑一会儿,还差八十个响头,磕了,咱妈就痊愈了!”

    “实锤了,这届儿子主打一个物尽其用。”

    那条的点赞数几分钟内就窜到了几千,底下盖了上百层楼。

    更有人把四人的背影截图,用红色虚线在每人头顶标了代号:

    “战力担当·王桂香(已服软版)”

    “移动背景板·周卫国(慢动作版)”

    “被迫营业·周明珠(不服不行版)”

    “总导演·周明海(诚意值99%版)”

    底下粉丝追评:

    “是不是还缺个制片人?”

    “要不……让咱们状元上?”

    “笑死!敢情都休息了的牛阿婆是天使投资人,投了一整个IP?”

    最后一条高赞评论只有一句话,被转了几百次:

    “不得不说,这状元村真是自媒体人的风水宝地哇。这里的戏,比那些注水剧强多了,一集接一集,狗血洒得又密又匀,根本散不了场。”

    底下跟了一排“臣附议”和“已追更”。

    还有人说:

    “建议节目组直接常驻周家村,开设【周家村TV专属频道】,全年无休。”

    那条评论底下,有人回了句:

    “别急,按照进度条,下一集该轮到离婚证了,不聊了,我要去民政局门口排队去!晚了,就没机位了!”

    后面跟了一排“蹲蹲蹲”、“更踢”……

    山坡上的风又起了,把墓碑前那几片没烧尽的纸钱吹起来,翻了两翻,打着旋落向更远的地方。

    周明海站在坟前,像一根终于松了劲的弦,垂着手站了片刻。

    那口憋了很久的气吐出去之后,整个人反而空了。

    风从背后刮过,凉飕飕的。

    他这才发现:后背的衬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透了。

    然后,他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那块青石碑面上,碑上【先妣牛氏之墓】六个大字被晨光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顺着往下看,目光扫过日期,扫过立碑人的落款……

    然后,停住了。

    干女安柠。

    干孙女周念安。

    敬立。

    几行字,清清楚楚地刻在青石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也没有抬手去拨。

    他忽然想起来,牛阿婆下葬那天,他还在医院照顾周卫国。

    当时,安柠怎么操持丧事、怎么立的碑,他一概不知。

    如今,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的名字刻在了一个孤寡老人墓碑上,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

    这两个名字,很可能这辈子都与他无关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刃,不锋利,却一下一下地往肉里剜,剜得他胸口闷闷地疼。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到底没发出什么声音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扶住周卫国的胳膊,低声说了句:

    “爸,咱们回了。”

    四人沿着村道慢慢往山下走。

    周卫国拄着拐杖,被周明海搀扶着,每迈一步拐杖尖都在土路上戳一个小坑。

    王桂香半靠在周明珠肩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眼里的那层浑浊像是退了一层,透出些许久违的清明来,像是有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

    她不再东张西望,只是一路低着头,跟着前面的脚步走得稳稳当当的。

    山坡上重新安静了下来,风从坟头掠过,把那几缕没散尽的白烟也都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