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又吵架了

作品:《高考出分,女儿第一个劝我离婚》

    周明海一脚油门飞奔回家,一进门,就把那份印着清北大学校徽的硬质纸袋放在了茶几的正中间。

    此刻,周卫国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

    看到他放东西,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纸袋上停了两秒,手里的手机慢慢放下了:

    “这是……”

    “安安的录取通知书。”

    周明海说着,把纸袋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上的喜色根本藏不住:

    “清北大学。”

    四个字,宛若惊雷,在寂静的客厅骤然炸响。

    周卫国连忙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伸手去拿纸袋时,手都在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通知书,展开来,大红封面上烫金的校徽仿佛自带光芒。

    底下是周念安的名字和录取专业。

    老人把通知书举到眼前凑近了看,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念完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已经哑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举着通知书,嘴里含混地重复着:

    “好……好啊……我周家的孩子……真好哇!”

    周明珠见状,也凑了过来,站在周卫国身后探着头看。

    然后,她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纸面上那枚烫金的校徽图案,像是怕力气大了会碰坏似的。

    当年,她只考了个专科,录取通知书就是薄薄一张纸,连个正经封面都没有。

    眼前这份沉甸甸的硬质纸袋,她拿在手里翻了又翻,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感叹:

    “哇……清北大学呀!这可是最最厉害的大学呢!”

    就连王桂香也好似被这屋里的气氛感染了,从卧室慢慢走过来,挨着周明珠坐下,伸手去摸那份通知书,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里亮着光。

    一家人像看西洋镜一样,围着录取通知书看了半天。

    最后,周卫国让周明珠帮他把那份沉甸甸的荣誉举到窗边,对着阳光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才终于拍下了一张满意的照片。

    拍完后,他满意地将照片发到朋友圈。

    接着,将手机放在膝盖上,隔几秒就看一眼屏幕。

    不一会儿,底下便冒出了一串红色的点赞和评论,一句接一句的:

    “恭喜老哥!”

    “周家孙女太争气了!”……

    周卫国逐条看过去,嘴角的笑纹越堆越深。

    可他放下手机后,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通知书,又抬头看了看周明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层挡不住的落寞:

    “明海啊……安安那孩子,真的留不住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明珠翻看通知书的手指停住了。

    王桂香的目光也从纸面上缓缓抬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沉,落定在周明海脸上。

    周明海站在客厅中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接住那句话,却发生说什么都多余。

    原本欢喜的一家人瞬间被一种无声的失落所笼罩。

    周明海低下头,有种说不清的负罪感从胸口漫上来:像是自己弄丢了周家最宝贝的东西,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丢的。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进了厨房。

    系围裙的时候手指有些发僵,带子打了个结又松开,重新打了一次。

    他低头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地响,油锅热了之后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响,油烟腾起来,他的心也像被那滚油烫了一下似的。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周卫国重新戴上老花镜,把那份录取通知书再次展开,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指腹在“周念安”那三个字上慢慢地摩挲了好几下,像是要隔着纸面握住什么。

    许久过后,他才依依不舍地合上,平平整整地放回纸袋里,搁在茶几正中央。

    周明珠站在一旁,像是想打破这片沉静,起身说了句:

    “我去楼下买两个硬菜,再带瓶酒上来,哥,你和爸好好喝一杯,庆祝一下!”

    说着,她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菜端上桌时,周明海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正准备喊人吃饭。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在捶门板。

    周明海走过去拉开门。

    苏婉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眶发红。

    她抬手指着他的鼻尖,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周明海,你不是说公司有急事吗?你个骗子!”

    周明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本能地想往回兜:

    “我这不是……忙完了,就、就回来……”

    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苏婉直接截断了:

    “骗子!你是不是悄悄去帮那个黄脸婆的女儿拿通知书去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滚烫地砸出来:

    “瑶瑶在房里哭了一上午,你倒好,跑去给别人领功。周明海,你还有没有良心?”

    周明海还想遮掩,几乎脱口而出一个“我没有”,可下一秒,苏婉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钉在了客厅茶几上那份金灿灿的纸袋上。

    烫金的校徽在正午的光线里亮堂堂的,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瞳孔跟着缩了一瞬。

    她盯着那个纸袋看了几秒,声音忽然低下来,反而比方才更冷了:

    “东西都在那儿了,你还要抵赖吗?”

    她的手还举着,指尖微微发颤,整条胳膊都在抖。

    “你还亲自下厨,又是菜,又是酒,这是多高兴啊,你是不是完全忘了瑶瑶滑档的事了!”

    周明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条刚解下来的围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饭桌上那几盘菜还冒着热气,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份通知书的封面上,烫金的字在光里亮得像一团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周卫国的声音。

    老人说话还带着中风后的迟缓,一字一顿:

    “那是……我周家的女状元。帮忙领一下……通知书,怎么了?”

    接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更堵人了:

    “滑档就滑档,这种事谁也控制不了,难道还得我们一家子跟着一起哭吗?”

    苏婉被这句堵得噎了一瞬,随即脸色更白了。

    她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周卫国,老人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在护着什么天大的宝贝。

    苏婉的嘴唇抖了两下,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几个转,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可嗓子里那口气还在往上顶,顶得她整条喉咙都是酸的。

    她当然知道这个结果,她有很大责任。

    周念安省状元的消息传出来后,她就咬死了要周梦瑶往高了报。

    赌的就是那个偏远的211能捡个漏。

    “滑档”这两个字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摁了回去,假装看不见。

    如今,真应了,她比谁都难受。

    这一整个上午的心慌、自责和不敢面对的狼狈全压在她胸口上,她谁都不敢说。

    可她没想到的是:周明海不但帮不上忙,还要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她跟瑶瑶最无助、最慌乱的时候,他居然喜滋滋地跑去学校,以状元爸的身份去领别人的荣誉。

    那画面只是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就气得几乎站不稳。

    此刻,苏婉看着那满桌子菜和酒,只觉荒唐透顶。

    要不是周梦瑶刷到了周卫国朋友圈里那张金灿灿的通知书照片,她根本不会知道周明海嘴里说的“公司有事”,居然在家为另一份通知书庆功。

    委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默默在心里又记下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