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周明海懵了

作品:《高考出分,女儿第一个劝我离婚

    苏婉的声音在客厅里来回撞着,最后一句像碎玻璃般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明海肩膀塌着,像被人一把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和画面,只剩下那张泛黄的纸上几行他永远忘不掉的字在眼前晃。

    晃着晃着,那些字像石头般一块块砸下来,砸得他这些年层层叠叠的自以为是上全是窟窿。

    半晌过后,一个念头终于从千头万绪中捋了出来:

    “有问题的那个人……是我?”

    周明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

    这些年,他拿“生不出儿子”这件事,死死压着两个女人。

    对安柠,他说:“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没离婚,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对苏婉,他说:“怀不上是你的问题,别总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无数次,他拿这件事当理直气壮的借口,堵住安柠觉得他不顾家的嘴,更堵住苏婉想要上位的心,每一次说出口都觉得自己占尽了道理。

    可此刻,那些话全部调转了方向,像回旋镖一样钉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原来被压了这么多年的她们,从来就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根本就是他自己。

    这一刻,周明海像一个失忆太久的人忽然被推开了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积极备孕的安柠从医院回来,手里攥着一张检查单,叠得方方正正放进抽屉最底层。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要不……你也去查查?医生说我的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两个人一起看看。”

    他听了后,“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什么意思?怀不上就想往我身上赖?我好得很,自己肚子不争气,少来怪我!”

    安柠吓得半个字都没敢顶回来,低头收拾碗筷时手都在抖。

    他又想起跟安柠摊牌要离婚时,自己还理直气壮地说:

    “你自己生不出来,我出去找一个怎么了?”

    安柠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狠狠锤了一拳,委屈地直掉眼泪。

    然后他又想起了苏婉。

    想起近几年她每隔几个月就要消失一两天,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发青,走路慢吞吞的,连上楼梯都扶着扶手。

    他问过一嘴“怎么了”,她说是妇科病,他“嗯”了一声便没再追问。

    他连她具体是什么时候去的、去的哪家医院、做了什么检查……都没打听过。

    而她做一个人承受这些事时,他可能在喝酒,可能在打牌,也可能正对着别人吹嘘:

    “我家里的和外面的女人都听话,从来不给我添麻烦。”

    她替他顶住了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东西,用一句“妇科病”盖住了十次取卵的疼,又拿“没什么事”堵住了所有他本该知道却没有问过的话。

    她一个人签字,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把那沓厚厚的手术单塞进抽屉最底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想到这里,周明海的膝盖好似再也承受不住心理的愧疚,一点点弯了下去。

    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支撑的木头,“扑通”一声跪在了苏婉脚边。

    瓷砖的凉意隔着裤子刺进膝盖,那点凉反倒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垂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含混不清的呜咽:

    “婉婉,我……错了。”

    喉咙里,千言万语像碎石子一样挤在一起,他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只挤出一句断得不成形的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而另一边,周卫国则是别开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白墙,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儿子,不能生!

    这个结论像一把锈了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后脑勺上,不重,却闷得他发慌。

    这么多年,他之所以默许周明海在外面另起一个家,表面上是“男人嘛,都这样”的虚荣,可底下压着的真正原因,他比谁都清楚:

    他想要个孙子。

    既然家里的木头人一直怀不上,那外头再养一个,概率总能大些。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笔一笔算得精,觉得多一个窝就多一分指望。

    可十八年过去了,外头那个也没动静。

    他急了,找了不知多少算命的,香烧了一捆又一捆,卦钱花了一把又一把,所有人给出的说法都大同小异:

    “周明海命里无子”。

    他听了,一个字都不肯信,只觉得是那些算命的水平不行。

    然后,继续找下一个,继续算。

    这么多年,他就是凭着一口气,变着法儿得给儿子施压,让他换人、让他努力、让他别懈怠,却从头到尾没想过让他去医院查一查。

    如今想来,是他这个当爹的失职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骂过儿子无数回:骂他不争气、骂他不孝顺、骂他丢周家的脸。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看着周明海跪在苏婉脚边,肩膀塌成那个样子,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无力。

    可他也没让自己在这股情绪里待太久,脑子里便闪过了另一张脸。

    周念安。

    她走之前站在他面前,目光清亮,一字一句道: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三天后,我爸要是没去民政局领证,第二天我就去派出所改名改姓。”

    那话说得斩钉截铁,跟苏婉方才那番话的句式和力道几乎一模一样。

    周卫国心里“咯噔”了一下。

    安安那边在倒计时。

    苏婉这边也在倒计时。

    两拨人像是商量好了的,从两个方向同时收网。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拖一拖、缓一缓、看看风向再说。

    如今看来,这婚,是非离不可了。

    只是可惜了他的状元孙女。

    可转念一想:只要安安不改姓,那她就还是周家的血脉,是他周卫国的亲孙女,也永远都是老周家的女状元。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苏婉的肚子上。

    那里圆鼓鼓地隆着,里头揣着两个。

    还都是带把的。

    周卫国握着报告单的手指终于松了松,心里那点被砸碎的东西,很快便一点点重新拼了起来。

    是了,他还有金孙。

    两个、活生生的、马上就要瓜熟蒂落的金孙。

    有了这两,周明海行不行,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周家都后继有人了。

    废了就废了吧,只要周家的香火不断,旁的都不算事!

    这般想着,周卫国嘴角那层本来拧紧了的纹路,慢慢地、几乎是不易察觉地松了一点点。

    他垂下眼,轻轻吁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自己从那片酸涩里捞了出来,搁在了一个更安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