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完最后一个舞台，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演播室里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放松下来。

    练习生们放下了包袱，三三两两聊起天来。

    江行舟站起来活动活动，就看到旁边的练习生拿出了粉饼开始专心整理起自己的妆面。

    他愣了一下。

    然后往后看，不止一个，应该说是一大半的人都在补妆。

    刚刚还满脸疲惫的人，现在好像被打了鸡血，迅速恢复营业状态。

    “现在不是下班了吗？后面还有拍摄吗？”他小声地问了一句。

    旁边的人头也没抬，语气理所当然：“就是因为下班了才要补啊。”

    江行舟更懵了。

    可能是看他是素人确实不懂，旁边的人又多嘴说了一句。

    “现在外面全是站姐和代拍，上一季出了那么多神图，你不知道？”

    “就算没有自己的站子，被拍到也不亏。”

    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补了层高光，脸在灯光下更立体了。

    “站姐就是跟拍、修图剪辑为爱发电的大粉。代拍就更简单了，拍摄艺人照片或视频拿去卖的。”

    说完，他还拍了拍江行舟的肩膀：

    “不过我劝你注意点，如果被拍到丑图，被投去丑图bot，那才是真的惨了。”

    江行舟看着周围正在精修自己的练习生，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香。

    他懊恼，早知道就戴个口罩了，能遮丑。

    想到这里，下意识转头看向沈夜白，眼神期待。

    幸好丑的不是他一个人。

    然后江行舟更懵了。

    沈夜白就坐在那，一动不动，头发都没整理。

    但状态好得离谱。

    灯光下，他的皮肤没有一点疲态，和刚进场时没什么区别，完全不像连续录制了8个小时的人。

    江行舟盯了两秒，忍不住问：“你不收拾一下自己？”

    沈夜白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很丑吗？”语气很平，是真不太在意。

    江行舟：“……”

    不仅不丑，还很好看。

    丑的另有其人。

    沈夜白见他不说话，也没再问。只是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种程度的熬夜，对他来说几乎算不上什么。

    当年刚进盛天集团的时候，为了做出成绩，几天几夜不合眼是常有的事。

    酒吧里鱼龙混杂，醉酒闹事的、带人砸场子的，几乎天天都有。

    有时候前一秒还在谈生意，下一秒酒瓶就已经砸过来了。

    更麻烦的是那些藏起来的“大礼”。

    所以他一刻都不能松懈，工作期间任何时候都保持清醒。

    有些时候，慢半拍，就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相比之下，录制节目确实轻松得多。

    -

    初夏凌晨的温度微凉，本应寂静的时间里，演播室外的栏杆处聚满了人群。

    “怎么还没出来，直播间都关闭好一会了。”

    “应该快了吧，我好像听见工作人员喊集合了。”

    “你这句话十分钟就说过了。”

    “这地方好多蚊子，早知道带点驱蚊水了。”

    “下次再也不追线下了，困死了。”

    抱怨归抱怨，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又猛烈躁动起来。

    “啊啊啊！我好像看见宋屿川了！”

    “屿川宝贝！看这里！！！”

    “尹司！你尽管往前冲，我们支持你！”

    “景然，这里！看这里！”

    “谢枕好帅啊！”

    “陆子昂！陆少爷！这边！我们在这呢！”

    “顾星辰在哪呢？难道还没出来？”

    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此起彼伏。

    每个站姐都铆足了劲，拿着长枪短炮各种焦距的相机，势必要给自家宝贝拍出神图。

    去宿舍的路上必然经过这个栏杆，这应该是导演故意安排的。

    江行舟脚步一顿，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哇，居然有这么多人。”

    他们离门口近，是第一批出来的人。

    为了不被拍到丑图，江行舟脸上一直保持僵硬的假笑。

    沈夜白走在他旁边，神色如常。

    没有刻意避开镜头，只是很普通的按照工作人员指引的路线走。

    “我去那个粉毛是谁？”

    “好像是主舞台垫底那个？全场就只有他一个粉色头发。”

    “看见他本人才知道，他原来不上镜。”

    人群中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路灯的光很微弱，但沈夜白走近时，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粉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环境并不张扬，反而变得有些柔和。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五官更加精致。

    皮肤在微光下透出细腻，轮廓线条流畅。额角的小痣变得更加明显，让整张脸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记忆点。

    最抓人的，是他的气质。

    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浑身上下透露出的疏离感，让人觉得月色下的他好不真实，像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闪光灯照到他时，他循着光源看去。

    只是瞥了一眼，却发现了不对劲。

    栏杆那一侧，人挤得有点紧。

    有人踮脚，有人往前探身，也有人不断调整机位，整个场面略显拥挤。

    在这样混乱的人群里，有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那人帽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他没有举着相机，却一直往前面挤。

    动作不算明显，但目标很明确。

    中间的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

    沈夜白目光微沉，准备开口提醒。

    下一秒，那人已经伸手。

    动作很快，也很隐蔽。

    被碰到的女生先是一愣，随即猛的转身。

    “你干嘛！”声音带着明显惊慌。

    那男人眼中露出挑衅，伸手就推了女生一把，然后一下子窜到后面。

    女生没站稳，直直往后倒。

    本就拥挤的人群，被这么一下带出连锁反应。

    “啊！别挤！”

    “哎哟！谁在挤啊？”

    前排的人已经顶在栏杆上，后面的人却还在往前倒。

    一瞬间场面有些失控。

    眼看栏杆就要支撑不住重力往前倒，最前排的女生必然会被其他人压在身下。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双手抵住了栏杆，原本即将倒下的人群也被稳住了。

    女生感觉自己好像没事了，这才睁开眼睛，一下就对上了沈夜白那双有些淡漠的眼睛。

    她一瞬间忘记了呼吸，看着眼前的人愣住了。

    下一秒，沈夜白手掌在栏杆上一撑，整个人利落地翻到外面。

    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混进了人群，还在不停的往外跑，以为没有人能抓住他。

    领子突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扣住。

    他整个人一僵。

    “跑什么。”

    声音就在身后，不大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本能想挣开控制，却发现自己挣不开。

    沈夜白拎着他后颈的衣服，把人带到了刚刚那个女生面前。

    “刚刚是他？”虽然是问句，但他语气笃定。

    视线落在女生身上时，眼神明显变得柔和几分。

    “别怕，没事了。”

    女生还没缓过来，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他。”

    下一瞬，沈夜白一脚踹在对方膝弯，干脆利落。

    “咚。”

    人直接跪了下去。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刚才还在混乱的人群这会儿都停住了动作。

    沈夜白垂眼，看着跪下的人。

    “道歉。”

    男人这时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冷汗直流，他做过不少这种事，但是无一例外都被他成功逃脱。

    这次被抓住，他害怕的求饶：“对不起，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说你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沈夜白打断他。

    男人咽了咽口水，声音发抖：

    “我刚刚……摸了她，还推了她一下。”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

    “报警吧！怎么会有这种人混进来！”

    “太恶心了！”

    “刚刚有人差点摔倒，你知道吗？”

    保安很快赶来，沈夜白把人交给了他们后，重新翻回栏杆这边。

    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江行舟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你……真牛。”

    沈夜白拍拍手上的灰：“走了。”

    语气还是那样，平静的，淡淡的。

    女生的手还在发抖，看着沈夜白离开的身影，又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刚刚那个粉头发是谁？”

    “不知道，好像是F班的。”

    站姐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

    “刚刚有人拍到了吗？”

    “害，刚刚都被吓到了，一点没拍到。”

    不远处，一个拿着相机的女生正低头查看自己相机里的照片。

    画面一帧帧播放，翻栏杆、抓人、踢跪，几乎全都拍到了。

    她呼吸一滞，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拍到了！”

    旁边的人立刻凑过来。

    “让我看看！”

    “我去……这也太帅了！”

    “他叫什么来着？”

    “沈夜白。”

    又低声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住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