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色昏暗，男人隐匿在路边的灌木丛里，低头快速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沈夜白坐在便利店里的时候，隔着玻璃只拍到了背影。好在等人出来后，他抓拍到了很多正脸单人照。

    今天的运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男人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镜头里的沈夜白刚从便利店出来，黑发被微风吹起，便利店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白色光晕。

    他满意地笑了。

    这张不错，发出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男人正准备继续拍，重新举起相机时，却愣住了。

    人呢？

    刚刚还在便利店门口的沈夜白不见了。

    他下意识透过取景器四处寻找。

    “你是在找我吗？”一道声音毫无预兆从他身后响起。

    男人抖了一下，猛地回头。

    刚才还在便利店门口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

    他被吓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把相机往身后藏：“我在拍风景，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沈夜白垂眼看着他背在身后的手。

    “是吗？”

    “当然。”

    男人嘴上回答得很快，藏在身后的手却已经悄悄摸向储存卡的位置。

    沈夜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上前半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强行从身后拽到了前面。沈夜白手指顺势扣住相机，轻巧地从他手里抽走。

    等男人回过神来，相机已经到了对面的人手里。

    “你干什么？”

    “把我的相机还来，不然我要报警了！”

    沈夜白没理会，低头看向相机屏幕。

    男人刚才拍了不少照片，特别是他从便利店出来之后，用的连拍模式。

    沈夜白将相机屏幕转向他。

    “解释解释？”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挤出笑：“我……我是你的粉丝，刚好看见你，有些兴奋拍了几张照片。”

    沈夜白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男人的表情更加僵硬了，连忙解释：“刚刚看见你太紧张了，我是男粉所以没敢承认，我真的特别喜欢你，还给你投过票……”

    “不用装。”

    沈夜白打断他。

    刚才那两个女生看见他时，哪怕隔着一层玻璃，眼里的惊喜和喜欢都藏不住。

    他已经见过太多次夜莺们真挚的眼神了。

    眼前的人眼里只有紧张和心虚，笑容挂在脸上却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沈夜白淡淡道：“你装得不像。”

    男人见眼前的人油盐不进，伸手就想抢回相机。

    沈夜白侧身避开。

    对方见抢不到，转身就跑。然而刚迈出一步，后衣领猛地一紧，一股力硬生生把他拽了回去。

    男人踉跄后退两步，一个没站稳，脚踝扭了一下。

    沈夜白比他高十多厘米，一只手拎着他的衣领，没怎么费力。

    男人用力挣脱了两下竟然没挣开，他终于开始害怕了：“你放手！再不放手我真的报警了！”

    沈夜白丝毫不慌，将相机先挂在他身上，腾出来的手拨通了周沉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他的声音有些兴奋：“老大？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问你件事。”

    “嗯？”

    “有人拿相机拍我，拍了很多张，被发现后谎称是我的粉丝，他为什么这么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后，声音才响起。

    “……应该是代拍。”

    “代拍？”

    沈夜白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周沉为了尽快熟悉助理的工作，恶补了不少娱乐圈里的知识。

    “代拍就是专门蹲艺人行程拍照片和视频，再把拍到的内容高价卖出去牟利的人。”

    沈夜白听明白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人，原来是靠偷拍赚钱的。

    “我现在抓住一个，可以报警处理吗？”

    电话那头周沉解释：“可以先报警留记录，具体看他做了什么。照片有没有传播售卖，行程信息怎么拿到的都得查。”

    “知道了。”

    沈夜白挂断电话，男人听到“报警”两个字，脸色彻底变了。

    “别报警！”

    “我第一次做，真的！一张照片都还没卖过。”

    “群里有人说你最近热度高，拍到你的独家肯定能大赚一笔，我才过来的。”

    “哦？”沈夜白抬眼：“什么群？给我看看。”

    男人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于是装不懂。

    “就是朋友一起建的聊天群，聊聊八卦的。”

    沈夜白收紧了一下抓着他的手：“那能，给我看看吗？”

    男人不想给，但衣领卡住了喉咙，让他又难受又害怕，最后乖乖掏出手机解锁，打开了通讯软件。

    沈夜白盯着里面的聊天记录看。

    【N??VA这几天应该都在海边附近。】

    【蹲到一个就赚，这些小白脸最近很火。】

    【那个叫沈夜白的现在最值钱，独家图肯定有人高价收。】

    上面还有不少其他艺人的名字和行程信息。

    沈夜白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这群人为了赚钱，已经形成了一条黑色产业链，有卖家买家和中间人。

    他把关键的聊天记录拍了下来，全部发给周沉。

    【帮我处理一下。】

    周沉很快回复。

    【好的，老大。】

    沈夜白收起自己手机，看向手里不再挣扎的人，把手机还给他：“现在，把拍到我的照片全部删掉。”

    男人哪里还敢拒绝，连忙点头：“删，我马上删。”

    他低头操作相机，一张张往前翻，按下删除键，照片一张接一张消失。

    沈夜白就站在他后面看着，男人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不敢做一丁点小动作。

    “都……都删了。”

    沈夜白拿过他的相机，放开他之后检查一遍，确认刚才那些照片都删除了，这才抬眼看他：

    “手机呢？”

    男人心里一跳：“看手机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备份。”

    男人站着没动：“没有，我还没来得及传……”

    “打开。”沈夜白的语气很强硬。

    男人心虚得很，手机里确实有备份了几张，他眼珠子不停看道路两边，想逃跑。

    但他的小心思被沈夜白一览无遗：

    “别想了，能抓住你一次，就能抓住你第二次。”

    男人脸色瞬间白了，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最后当沈夜白的面把拍到的照片全部删除。

    沈夜白看着他：“别再跟着我，也别被我看见第二次。”

    男人连连点头。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他说完，转身就逃跑了。

    沈夜白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刚才抓人的手腕。

    折腾这么一通，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好像又不够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便利店。

    又想吃点东西了。

    便利店的门铃声响起，自动门开启。

    店员看见刚离开的帅哥又回来了，脸上出现一丝疑惑。

    沈夜白走到冰柜，给自己拿了两支雪糕，想起房子里还在看恐怖片的六个孩子，又去门口拿了个篮子，多买了一些。

    最后提着满满一大袋往房子的方向走。

    另一边，男人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家关上门后终于松了口气。

    想起刚才的事，他还是有点后怕，拿出手机准备去群里抱怨两句。

    点开聊天列表，发现群主已经解散了群聊。这个群是他花钱才进去的，他马上发消息给拉他进群的哥们询问是怎么回事。

    【群怎么解散了？】

    消息发出去却迟迟没有回复，明明一个小时前，对方还在提醒他多拍点沈夜白正脸的照片。

    男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逃跑前沈夜白看着他的眼神，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他默默退出聊天界面，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庆幸自己还没有用照片盈利。

    原本还想靠这个赚点快钱的心思，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