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作品:《错嫁前任他爹后》 吕金枝被拥簇着登上銮驾,扶着赤金的銮柱,下意识还回望一圈,没人出来。
她微微垂首,竟有些失落。
王喜略扫拂尘,缓步过来,圆盘般白净的脸上挂着笑,"殿下,陛下忙于国事,怕不能和您一道了。待会儿出了兴庆宫,还要与政事堂的老大人们议事,等到晚间才能会和您一起用膳。"
要他说,这是多大的殊荣啊?后宫里的娘娘们,谁与陛下真正一同用过膳?每次见面不是吃挂落就是吃闭门羹,这后宫里头论荣宠,谁比得过皇后殿下?
并且王喜瞧着,他们这位吕后娘娘有宠冠后宫的架势,不过,同样是受宠,前朝那位丽妃和这位得到的殊荣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吕金枝被点中心思,有些不自在,偏生嘴巴又硬又犟,"谁在意他来不来?不来最好。"顿了顿,"你跟他说含凉殿小,可别来挤着我。”
含凉殿虽不比蓬莱殿,但容纳数千人不成问题,怎么会小呢?
王喜听了发愁,这叫他如何传话给陛下?
吕金枝才不管那些,赶紧叫人抬轿走。
"是。"
她低头多看了抬轿的太监们一眼,原先心里的'聋子哑巴',不知怎么回事,这会儿竟都顺眼起来。
回大明宫的路,比预想的快些,众人自九仙门入,路过拾翠殿,沿路碰到几位嫔妃出来游太液池,她们一一给吕金枝躬身拜礼,她也没下来,就坐在銮驾上受着了。
待銮驾远了,陆婕妤酸道:“当皇后可真神气。”
旁边的胥昭仪肘了她一把,"你想吃挂落,可别连累我。殿下叫你读的女诫读好了吗?"刘德妃和安丽妃可还在抄呢,听说这一晚上才抄了三份,手都肿了。
陆婕妤:“……”
一、百、零、八、遍……读完嘴巴不会烂了吧?
却说吕金枝一行人走到麟德殿附近,这段路有节缓坡,过了就能看到含凉殿,穿过青翠荫凉的林间,将将见到明亮的日光,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两边具是一惊。
裘明德自翰林门入,也不敢在大明宫乱晃悠,以免冲撞了父皇的其他妃子,就只徘徊在翰林院——麟德殿——太液池附近,然后再往含凉殿靠近一点点,但徘徊好一阵都没碰见吕金枝,实在心灰意冷,都准备走玄武门入禁苑了。
没曾想,柳暗花明,真真叫他遇上了!
裘明德一脸惊喜跑过去,"瑛娘,瑛娘——”
吕金枝眉心一跳,赶忙催促宫人:“快走快走,别让他追上来!”
宫人们虽不解,但只好照办,可他们抬着皇后的銮驾,她的安全自然最为紧要,哪里快得过太子?
不消片刻,就被年轻力壮的少年追上了。
“瑛娘,你为何要避着我?”少年微喘着气道。
吕金枝适应地比他更快,挥手召退众人,低声说:“我们俩个现在什么身份,单独见面难道光彩吗?”
裘明德万万想不到得到这个答复,“……”
吕金枝扶着銮驾的一角木柱站起,"我现在是你的嫡母,你不知道人言可畏,还跑来找我?你我的风言风语说不定明日就会满天飞。"
裘明德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这不很好吗?”
吕金枝难以置信:"什么?"
他深呼一口气,改口:"我说上次是我错了,不该说你蠢说你笨,不该拿你和你六姊姊比,不该偏袒她而冷落你,不该为你气你,假装要纳她入府。"
吕金枝听到前面气得咬牙切齿,听到后面却愣了:"你只是为了气我?"
他苦笑了下,“你我自幼多年的情谊,我何至于编造谎言骗你。”
吕金枝扯着旁边花树的叶子,沉默了。
“瑛娘,我很后悔。”裘明德目露哀色,"父皇说我举止轻浮,不堪为配,他顾念和吕将军的袍泽之情,才立你为后作为补偿。却不顾念我对你的情意……"
吕金枝扯叶子的速度快了几分,她就说长安城貌美的小娘子不在少数,裘汝城为什么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她,原来是她父亲的缘故。
这会儿想来,这个缘由似乎更真。毕竟裘汝城勤政爱民,功绩卓著,实在不像那种色令智昏的昏君。
他对自己虽然有些霸道,但目前都保持距离,没有碰她。
但事已至此,她和裘明德母子名分已定,吕金枝无力改变,对他也没多少男女之情,毕竟她靠近裘明德老是倒霉,纵然他身份尊贵、长得又好,可谁会喜欢一个让自己不断倒霉的男人?
"你是专程找我说这事的?"
裘明德望着她,眸中情愫翻涌,"只是想来见见你。"
吕金枝不想跟他多叙旧,这会让人抓把柄,"现在见完了,你可以走了。"
裘明德怎么都不肯,“瑛娘,你难道不想我吗?这段时日我……”他说着说着,眉眼耸拉下来,竟有些哽咽,"我吃不好睡不好,满心满眼都是你。"
吕金枝再次沉默,她要是想他那才是出大事了,好吧?
懒得给他废话,驱赶道:"看够了,就快走快走。"无论如何,当初因为他,自己可没少受罪。
“瑛娘你怎能对我这般无情,小时候你嘴
巴馋,我还经常偷偷带糕子点心给你,那个时候你明明叫我明德哥哥!”
一提这个,吕金枝就生气,眼睛都瞪圆了:“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偷带零嘴给我吃,我的牙也不至于坏那么多!”六七岁的小姑娘可可爱爱的,结果门牙漏风,害她自卑了好久,都不敢怎么说话。
然而,这仅仅是她霉运的开始。
裘明德回忆往昔越来越痛,"瑛娘,父皇不是真心喜爱你的,只有我才……”
吕金枝回忆往昔越来越气,"你回你的东宫去,以后别来烦……"
两道人声几乎同时响起,然后齐齐沉默。
好一会儿,吕金枝才道:“我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呆在一块,你知道吧?你是太子是储君,我是皇后是嫡母,之前还是那样的关系,见了面道叫人怀疑,以后少见面,对你我都好。”
裘明德顿了顿,才讷讷点头。
吕金枝见状,不由松了口气,好歹解决一个麻烦,"那我先走了。"说完抬步离开,含凉殿就在前面,宫人也都候在前头不远。
“瑛娘——”身后传来不甘的呼喊声,吕金枝顿时皮子一紧,一手扶着头上的发髻,一手提着底下的裙摆,往前快跑,生怕被人追上。
后面的人追出几步,到底停下来了。
吕金枝重新被宫人拥簇在中间,又不免想到裘汝城那日的话,"瑛娘你别怪明德软弱,他也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决定不了,很多事情无能为力。"
她此刻想,太子真的很多事情都做不到,连向她解释都隔了一个多月,黄花菜都凉透了。
心里乱糟糟,她脑子里也一团乱麻,干脆低头抠手,什么都不想了。
晚间,尚食局今日进了羊羔,专程烤制了一头过来,知道陛下也要来,在原有四十八品的基础上,又加了几道民间有名的菜肴,笋脯、松黄饼、糖蟹之类。
吕金枝吃得有几分心不在焉,裘汝城夹了一块片好的羊肉放在她碗里,"尚食局新进了厨子,听说这是他的拿手菜,皇后尝尝。"
“嗯。”吕金枝实在神不守舍,直接夹了放嘴里吃,竟然连他换了称呼都没听出来。
裘汝城浅笑,也送了筷羊羔肉入口。
他的耳目遍布大明宫,今日她与太子的对话,自然尽数入他耳中。那番对话里,瑛娘对明德显然没什么心思的,但他现在竟有几分迟疑了。
他看吕金枝吃得好,又夹了快到她碗里,眉目温和,"只这一块就差不多,再多就不好克化了。"
“嗯嗯。”她夹起碗里的东西就吃,对一切若无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