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停稳。

    嘎吱——

    四号车厢大门开启。

    站台上。

    上百个惨白纸人同时转头。

    一模一样的红脸蛋。

    一模一样的黑眼珠。

    还有一模一样画出来的笑容。

    那画面说不出的瘆人。

    车厢里没人说话。

    直播间弹幕却已经疯了。

    “这站台什么鬼？！”

    “上百个全要上车？”

    “车厢塞得下吗？”

    “规则四说不能阻止持票乘客入座，问题是这里哪个有票？”

    沈念念同样盯着站台。

    身份档案扫过去。

    【目标：纸人】

    【危险等级：E级】

    【身份：祭祀纸偶】

    【当前状态：静止】

    再换一个。

    还是一样。

    第三个。

    第四个。

    全部都是普通祭祀纸偶。

    沈念念眉头微皱。

    不对。

    广播明明说纸人站到站。

    总不能一名真正乘客都没有。

    程野也很快发现异常。

    “先别因为外表把它们都当乘客。”

    “规则四的关键词是‘持票乘客’，没有确认车票之前，什么都别帮。”

    众人纷纷点头。

    下一秒。

    站台上的纸人动了。

    哗啦——

    上百颗纸脑袋同时低下。

    紧接着。

    最前方七个纸人缓缓迈步。

    它们穿过车门。

    走进四号车厢。

    剩下的纸人依旧站在原地。

    七个。

    沈念念迅速看过去。

    这一次。

    身份档案发生变化。

    【目标：纸人乘客】

    【危险等级：C级】

    【身份：无灯列车正式乘客】

    【持有车票：是】

    果然。

    只有前面七个是真的乘客。

    其中六个很快找到空位坐下。

    最后一个。

    却站在过道中央。

    它没有去找座位。

    只是缓缓转动纸糊脑袋。

    左边。

    右边。

    最后停在5C的一名年轻女人面前。

    那是新人玩家许静。

    纸人伸出薄薄的手掌。

    掌心放着一张白纸。

    “小姐。”

    “可以帮我看一下，我的座位在哪里吗？”

    许静脸色一白。

    下意识看向程野。

    程野没有直接回答。

    “先让它自己出示车票。”

    纸人缓缓摊开另一只手。

    确实有票。

    【4号车厢】

    【19A】

    【终点：哭井站】

    19A。

    车厢最后排。

    而且目前是空的。

    许静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那个。”

    纸人没有动。

    反而把最开始那张白纸又递近一点。

    “我看不懂数字。”

    “可以帮我写下来吗？”

    许静愣住。

    一张白纸。

    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纸人手里的红色铅笔。

    直播间瞬间警觉。

    “别写！”

    “鬼递过来的东西能随便碰？”

    “程野前面才说别替纸人找座位！”

    程野也皱起眉。

    问题是——

    没有任何规则明确禁止帮助乘客。

    反而规则四要求不能阻止持票乘客入座。

    如果纸人因为看不懂数字，无法找到座位。

    帮助它。

    似乎反而是在协助规则执行。

    许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紧张地问：“我只是写19A，可以吗？”

    程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那张白纸。

    沉默数秒。

    “我不能确定。”

    这是他进入副本以后。

    第一次给出这样的答案。

    “不确定就不要碰。”

    “让它去找乘务员。”

    许静立刻点头。

    “你可以去问乘务员，我不知道能不能替你写。”

    纸人安静下来。

    那张画出来的笑脸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几秒。

    它收回纸张。

    转身朝车厢前方走去。

    许静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

    可就在这一刻。

    另一个纸人忽然站了起来。

    它来到9B旁边。

    那里的玩家叫孙强。

    同样是新人。

    纸人手里也拿着白纸和红铅笔。

    “先生，可以帮我写一下座位吗？”

    孙强脸色难看。

    “刚才不是说找乘务员吗？”

    纸人摇头。

    “乘务员不帮我们写。”

    “如果找不到座位，列车开动以后，我就会变成逃票乘客。”

    孙强一愣。

    直播间也瞬间乱了。

    “真的假的？”

    “它有票啊，怎么会变逃票？”

    “可它如果没坐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会不会违反规则一？”

    “规则一说所有人始终坐自己的位置，那纸人可能也受约束！”

    这个逻辑。

    听上去居然说得通。

    孙强明显开始动摇。

    程野却再次说道：“不要碰。我们不知道帮它书写会触发什么，而且它为什么非得让玩家写，而不是让其他纸人写？”

    纸人缓缓转头。

    “因为纸人不能给纸人写名字。”

    名字？

    沈念念眼神一动。

    它刚才说的明明是——

    写座位。

    现在却变成了写名字？

    不对劲。

    她刚想提醒。

    孙强却因为紧张，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更关键的是。

    车门上方的倒计时已经只剩——

    【00:41】

    四十一秒。

    纸人再次开口。

    “如果我不能及时入座，我会死。”

    “你愿意看着我死吗？”

    孙强额头冒汗。

    他看了一眼程野。

    又看向倒计时。

    最终咬牙。

    “就写个座位号，应该没事。”

    “孙强，别碰！”

    程野刚出声。

    孙强已经拿起红色铅笔。

    在白纸上写下——

    【19A】

    最后一笔落下。

    什么都没发生。

    孙强愣了一下。

    随后整个人明显放松。

    “你看，没事。”

    直播间也出现一瞬间迟疑。

    “真没事？”

    “难道程野太谨慎了？”

    可下一秒。

    纸人低头看着那三个字符。

    忽然问了一句。

    “谢谢。”

    “那请问——”

    “这是谁写的？”

    孙强下意识回答。

    “我啊。”

    话音落下。

    整节车厢瞬间安静。

    纸人的笑容。

    缓缓裂开。

    “原来你叫19A。”

    孙强表情僵住。

    “什么？”

    纸人把白纸轻轻贴在自己胸口。

    与此同时。

    孙强手里的车票突然剧烈发热。

    他猛地低头。

    原本属于他的票面上——

    【座位：9B】

    正在一点点消失！

    “我的座位号！”

    孙强慌了。

    他拼命擦拭车票。

    没用。

    【座位：】

    空白。

    下一秒。

    纸人胸前那张白纸发生变化。

    【姓名：孙强】

    【座位：9B】

    而纸人原本的车票上。

    座位则变成了——

    【19A】

    孙强脸色彻底惨白。

    “不对！不是这样！我只是帮它写了个座位号！”

    程野猛地站起。

    终于明白了。

    “不是写字的问题，是承认！”

    “它让你亲手写下一个身份信息，再问‘是谁写的’，你回答‘我’，就等于确认那张纸代表你！”

    沈念念也反应过来。

    纸人站。

    纸。

    名字。

    座位。

    这里真正危险的不是帮忙。

    而是——

    让纸人拿到足以替代你的“身份纸”！

    可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列车广播响起。

    【纸人站即将关闭车门。】

    【请所有乘客确认自己位于正确座位。】

    孙强猛地看向9B。

    纸人已经坐了下去。

    它抬起头。

    顶着那张画出来的笑脸。

    “这是我的位置。”

    孙强急了。

    “滚开！这是我的！”

    他伸手就要把纸人拽起来。

    程野脸色骤变。

    “别碰它！”

    规则四！

    【请勿阻止任何“持票乘客”入座。】

    现在这个纸人。

    持有的车票上已经是9B！

    孙强却根本听不进去。

    “这是我的座位！”

    他一把抓住纸人的肩膀。

    下一瞬。

    车厢顶部红光骤亮。

    【检测到乘客阻止持票乘客入座。】

    【违规。】

    孙强身体猛地僵住。

    车厢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无数苍白纸手从下面伸出。

    抓住他的脚腕。

    “救我！”

    “程哥，救我！”

    程野握住黑色铁钉。

    却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规则处罚已经触发。

    谁碰。

    很可能一起死。

    下一秒。

    孙强被硬生生拖进地板。

    惨叫迅速消失。

    缝隙重新闭合。

    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玩家孙强死亡。】

    【当前存活玩家：10】

    车厢死寂。

    纸人安安静静坐在9B。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念念看着那个位置。

    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又死一个。

    而且这一轮。

    程野同样没能提前看穿。

    直播间弹幕明显比刚才少了不少。

    “A级本真狠。”

    “这个陷阱不踩一次，谁能确定一张白纸有什么用？”

    “程野已经提醒别碰了，可连他都不知道真正触发条件。”

    “最阴的是写完还不会立刻死，必须再回答‘是谁写的’。”

    程野蹲下。

    捡起孙强掉在地上的空白车票。

    沉默几秒。

    随后看向许静。

    “刚才第一个纸人问你的时候，你没有碰纸，也没有回答任何身份确认问题，所以它放弃了。”

    许静脸色苍白地点头。

    沈念念则看向9B的纸人。

    身份档案已经刷新。

    【环境相关信息：纸人无法凭空夺取活人身份。只有当活人主动在“替身纸”上留下身份信息，并亲口承认书写者身份时，替换才能成立。】

    彻底清楚了。

    沈念念立即开口。

    “后面如果再有纸人递纸，不要写任何和自己有关的东西，也不要回答‘是谁写的’、‘这是谁的’之类的问题。它们需要你主动完成身份确认，才能把你的座位或者乘客身份拿走。”

    程野看了她一眼。

    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能够如此确定。

    只是迅速补充。

    “还有一点，从现在开始，任何涉及姓名、座位、车票号码、终点站的信息，都不要随便写给诡异。无灯列车的核心似乎不只是‘车票’，而是车票代表的乘客身份。”

    沈念念心里一动。

    身份。

    又是身份。

    这和她的【身份档案】能力似乎莫名契合。

    但没等她细想。

    纸人站彻底离开视野。

    列车再次加速。

    广播随之响起。

    【纸人站已离站。】

    【下一站——倒影站。】

    【预计二十五分钟后抵达。】

    随后。

    第二道提示出现。

    【特别提醒：从本区间开始，列车可能出现“多余乘客”。】

    【请乘客在下一站到达以前——】

    【确认四号车厢内，究竟有多少“人”。】

    沈念念缓缓抬头。

    目前存活玩家十人。

    黄泥站临时乘客七个。

    纸人站又上来七个。

    加上原本的诡异乘客……

    她视线一点点扫过整节车厢。

    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刚才孙强死后。

    9B坐着纸人。

    可车厢最后排19A——

    竟然也坐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纸人。

    沈念念表情缓缓凝固。

    (°ー°〃)

    等等。

    刚才那个纸人……

    到底是从哪里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