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优等生的空气,是“洗”出来的

作品:《重生当官,我娶了阁老的孙女

    三天后。

    灰色商务车驶入丰饶市下辖的清河县地界。

    郭志远和王俊毅此行的第四站。

    车过县界收费站,王俊毅顺手把车窗摇下半扇。

    一股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像稀释过的油漆,又像某种工业溶剂。

    王俊毅的眉头拧了一下。郭志远也闻到了。

    “有味儿。”王俊毅说。

    郭志远“嗯”了一声。他的眼神扫过车窗外连片的厂房,没有立刻说话。

    出发前在省城,他翻过清河县的公开资料。

    2018年全年空气质量优良天数187天,全市倒数第二。

    到了2019年,数字蹦到311天,直接蹿到全市第一。

    省生态环境厅的年度通报里,清河县被点名表扬,措辞挺亮堂:“治理成效显着,经验值得推广。”

    当时他就觉得蹊跷。真正的改善是慢功夫,是日积月累。一年之间从吊车尾变尖子生?

    他还在市商务局的时候,就听过一些关于清河环保数据“调整”的传闻。今天这一闻,传闻怕是要落地了。

    车子沿县道往县城开。

    路两边是工业区,厂房挨着厂房,铁皮顶子反着光。几根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不算浓,但看得见。

    郭志远掏出手机,点开省厅的公开数据平台。

    清河县今日空气质量实时数据:AQI 47,优。

    他把屏幕递给王俊毅看。

    王俊毅瞥了一眼数字,又扭头看了看窗外那几根正冒烟的烟囱。

    没吭声。

    车子进了县城主城区,味道淡了些,但没散干净。

    郭志远眼睛扫着路边。

    每隔三四百米,就竖着一根银灰色的金属杆,顶上是个带太阳能板的白箱子。

    空气质量监测微站。

    他默默数着。从县界到这儿,十二公里,他数见八个。

    密度不低。

    可问题是位置。

    这八个站,全扎堆在主干道两侧。

    路宽,绿化带整整齐齐,洒水车刚碾过,路面湿漉漉。

    工业区附近,一个没有。

    刚才闻到味儿的那段路,一个没有。

    他心里那点关于传闻的疑问,此刻几乎有了轮廓。不是治理见效,是“选择性”见效。

    郭志远心里记下这笔,没立刻掏本子。

    车停在县城中心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两人办入住,放行李。

    下午三点,出门。

    郭志远目标明确:不去县府,不去环保局。先去工业区转一圈。

    沿县道往回走两公里,拐进一条岔路。

    路一下窄了,两车道变单车道。绿化带没了,换成了裸露的黄土和杂草。

    那股化工味儿,浓了不止三倍。

    王俊毅用手背蹭了下鼻子。

    前面出现一片厂区。红砖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大门敞开,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清河县恒利化工有限公司”。

    院子里停着两辆槽罐车。

    一根粗烟囱从厂房后面伸出来,正往外吐烟。

    灰黄色的。

    不是该有的白色水蒸气。

    郭志远站在路对面,盯着那根烟囱。他想起传闻里提到的“有些厂子设备老旧”,但没想到会这么直观。

    “没脱硫塔。”王俊毅声音压得低。

    郭志远转头看他。

    王俊毅下巴抬了抬:“正规厂子,烟囱边儿上必须有脱硫脱硝设备,就那个大圆罐子。这家,没有。”

    他在丰饶市基层蹲过,小化肥厂环保检查跟着跑过。什么该有什么不该有,他认得出来。

    郭志远没接话,沿路往前走。

    五百米内,三家化工厂。规模都不大,都在开工。烟囱颜色深浅不一,但没一根吐出的是处理过的白汽。

    路边一条排水沟。

    水是黑的。油光锃亮那种黑,工业废水特有的。

    沟沿的杂草根子发黄,叶尖焦枯。

    郭志远蹲下瞅了一眼。

    站起来时,鞋底粘了一层黏腻的黑泥。

    他往回走了几步。

    抬头。

    越过厂区围墙,能看见远处县城主干道。

    一辆洒水车正缓缓开过,水雾喷在路面上,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

    洒水车后面五十米,一根银灰色金属杆。

    监测微站。

    郭志远盯着那杆子看了几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黑水横流的排水沟。

    两个世界。

    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

    一边是洒水车、绿化带、监测站。数据:优。

    一边是黄烟、黑水、呛人的味儿。数据:不存在。

    因为这儿压根没

    装监测站。

    传闻里说的“监测站都安在好地方”,原来是这个意思。

    郭志远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咳了一声。

    呛嗓子。

    两人原路返回。

    走到主干道和岔路的交叉口,郭志远脚步顿住了。

    路口的路灯杆上,绑着一台机器。

    圆筒形,仰着角度,正往空中喷细密的水雾。

    水雾散开范围,大概三十米。

    而那个空气质量监测微站,就在它正下方二十米的位置。

    水雾像层薄纱,笼着监测站那片空气。

    细小水滴吸附颗粒物,把它们压到地面。

    监测站采的,是被这台机器“洗”过的空气。

    不是清河县的空气。

    是监测站周围三十米,被人工“净化”过的空气。

    传闻里还提过一嘴“有的地方会用些技术手段”,他当时没深想,现在全对上了。

    王俊毅也看见了。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有根筋突突跳了两下。

    两人没在路口多待。转身往县城走。

    走出一百来米,王俊毅开口了,声音压在喉咙里。

    “监测站选址避开污染源。洒水车定时定点。雾炮机对准采样口。”

    他一条一条数。

    “三重保险。数据想不好看都难。”

    回到酒店。

    郭志远坐在床沿,翻开笔记本。

    写得比前几天都长。

    最后一个字落下。笔搁下。

    他抬头看王俊毅。

    王俊毅坐在对面床沿,笔记本摊开,笔还没动。

    盯着空白的纸面。

    “老郭。”

    “嗯。”

    “路是假的。泵站是假的。现在,连空气都是假的。”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最底下硬挤出来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

    郭志远没答。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衬衫内袋,贴着心口。

    本子,越来越沉了。

    窗外,一辆洒水车正沿县城主街缓缓开过。

    喇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水雾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很美。

    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

    台下坐的,从来不是老百姓。

    是上面来检查的人。

    是省厅写表彰文件的人。

    是评价“经验值得推广”的人。

    王俊毅低下头。

    笔尖终于落在纸面上。

    只写了一行字。

    “数据可以造假,但老百姓的肺,骗不了。”

    合上本子。

    喜欢重生当官,我娶了阁老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