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谁的声音
作品:《失忆神明今天也想活下去》 从热闹非凡的夜宴逃出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很少有人会关注一个小小婢女的去向。
宋若和白楚借口要小解便溜走了,她没有和白楚说实话,白楚已经足够如履薄冰,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害了白楚。
宋若对于要如何将妖释放没有头绪,更是没想好要怎样绕过可能存在的皇宫守卫,但好在她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关押大妖的笼子。
出乎意料的是,看守牢笼的人比想象中少得多。
大概是在夜宴展示后,这只妖就失去了价值,又或是皇宫管事过分自信,觉得由能人巧匠打造的玄铁笼子坚不可摧,不会有人来打这只妖的主意。
总之现在的情况有利于宋若。
正当宋若藏在灌木中想得出神,一只手却突然搭在了宋若肩上。
宋若吓得浑身一颤,抬头对上了……
怎么又是王爷!
宋若稍稍放心下来,却看见裴敛伸出食指抵在唇间,做出噤声的动作,并示意她跟她走。
没有办法,她只能恋恋不舍地再看一眼远处的牢笼,跟着裴敛来到了不远处的亭子。
宋若觉得王爷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不过不论他心情如何,她肯定是不能对他说出自己来到此处的真实目的,毕竟王爷也是皇子,也是皇宫的人。
因此她决定,如果王爷问起,她就说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所以过来赏赏景,不管怎么样先把他打发走。
然后她听见裴敛说:
“你要救他?”
哎?
宋若不知所措了,他怎么知道?
裴敛仔细辨认她的神色,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你真要救他?”他没好气地说。
他在席间看到她看着那只妖的样子,又看到她独自离开,他油然而生“她难道是要去释放那只妖吗?”的想法,没想到确实是这样。
“对。”此时再说什么赏赏景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她不知道他怎么猜到的,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宋若垂下眼去,既然心思被猜到,不管他要怎么责骂她她也认了。
裴敛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细细算来,冒火救人,陪着个什么神女来到这肮脏的皇宫,现在又要去救个素不相识甚至非我族类的妖,桩桩件件,她是否有些太过于多管闲事了。
“你是怎么想的?”裴敛压下心中不知名的火气问道。
宋若沉默下来,她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万千思绪她最后挑了个最简单的脱口而出:
“他很可怜。”
裴敛轻轻地笑开了,可宋若看得见他眼里半点笑意也没。
“被关在笼子里的都很可怜,难道你都要救吗?天地樊笼,你也是可怜的,你却指望谁来救你?”
裴敛无法理解她那种称得上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心是从何而来。
宋若惊异于他思想的沉重。
“不……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情。”宋若说。
“而且你也想错了,我不是要伸出援手,把他从笼子里救出来,而是他有尊严,像你我一样会思考,本就不该待在牢笼里,你如何认为把本就不在笼子里的生灵放在笼子外为救。”
裴敛不像刚刚那样生气了。
他感到眼前的人有他所不能理解的天然的道。
“妖是食人的,你是否知道?”
“妖的故事多是传说,但先不论妖是否真的食人,若是他不食人,那他无辜,不该被关在笼子里;若是他食人,那为何他们不隔绝危险反而展示,甚至是……炫耀?”宋若的眼神冷了冷。
“如果说,行为‘奇怪’有害人之嫌的,该被关押,那比起这只妖,该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究竟是谁?”
宋若就此停下这一大段话,她其实还想说,比起那妖,皇宫众人或许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可眼前的人也出自于皇宫,她就不再继续说了,免得触怒他。
可是裴敛已经听出她的话外之音了。他看得出她想说的话。
裴敛平白生出一丝慌张的心绪,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如果他接下来的话与她的想法不合,那么他们就会渐行渐远。
她会弃了他。
“可我不是他们那样的人,你能看得出来吧?”
你能看得出来吧?我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裴敛定定地瞧着宋若,毫不躲闪地直视她。他想让自己的话看起来更加真心。
宋若愣了愣,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已经不想和他这么耗下去了,刚刚还是两个守卫,接下来会有几个谁也不知道。
没等宋若想到如何脱身,裴敛又说话了。
“我们走吧,去那看看。”他说完便往玄铁笼子那走去。
哎?
宋若赶忙追了上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
宋若看见裴敛半蹲着藏在了她最开始藏的地方。
没有更好的藏身之处,宋若只好小心翼翼地蹲在了他身边。
没想到裴敛却示意她再往他那儿过来些。
“若太分散容易被发现。”裴敛轻声说。
她只好依言再往他那处挪了挪身子。
没想到裴敛仍不满意,自发再往宋若处移了半步。
宋若惊了惊,离得也太近了,现在他们完全是半边身体相贴的程度。
不过既然王爷都不介意,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王爷要帮我吗?”宋若忍不住小声询问。
“嗯。”
“为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裴敛凑近了她,声音又低又轻。“你说的话,我赞同。”
月光下他的眼睛又明亮又漂亮。
突然凑近的脸让宋若吓了一跳,可裴敛像无事发生一样又回头观察起侍卫的动静。
不一会,裴敛轻轻嗤笑了一声。
“怎么了?”
“是这两个人……我们的目的会达成的。”
宋若依旧不解。
“笼子东边那个老宦官,最是贪财好酒,像这种宴席的好酒,他不可能错过。”
“至于西边那个小侍卫,他是老宦官的徒儿,尖酸刻薄又自命不凡,自诩貌若潘安,总想着攀上哪个世家小姐,从此便能离开这个皇宫。”
“把这两个酒囊饭袋放在这,皇宫当真是没人了。”
裴敛笑了笑,接着说:“夜宴亥初结束,他们就要待不住了,”裴敛的神情是宋若甚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胸有成竹。
既然王爷说等待,那她就等等也没什么,毕竟皇宫还是他更熟悉些。
只是王爷的猜想会成真吗,如果是真的,若不是好记性,那便是王爷记住了很多人的长相和习性。
堂堂一个王爷,哪怕曾经是皇子时不受宠,他到底是过着怎样的生活,才需要记住这些来利用或是……避险?
“他们走了。”
她应声看去,宦官师徒左顾右盼着走了,正如裴敛所言。
宋若心中微震。
裴敛跨出灌木,来到了玄铁牢笼近旁。
笼子里的妖似乎有化形之能,此时只是一滩银色的不明物,辨别不出人形。
“宋若,为何还不过来?”他远远地唤她。
笼子里的妖却随着宋若的靠近缓缓苏醒了。
裴敛有所感应,回头看去只见刚刚那滩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有了美丽的形状直到成人。
若非亲眼所见,他不会相信世上还有这
般奇事。
裴敛突然觉得奇怪。
“宋若,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你认识他吗?”
这只妖的眼神充满着喜悦和他看不懂的情绪,并不单像囚徒看见救赎。
“我怎么会认识妖呢。”
裴敛点点头,大概是他太敏感了。
“你怎么想?你想怎样把他救出来?”
宋若围绕着玄铁笼打量着踱步。
“没有锁,他能化形却出不来,我猜是笼子上有什么,是笼子本身困住了他。”
“能困住妖的应该是禁制,本王略有耳闻。”
宋若的脚步定住了,她直直望着足有两人高的牢笼上看不到的顶。
“我想上去看看。”
她有一种感觉。她觉得上面有东西。
有种无形的东西,自上而下地笼罩着玄铁笼,她似乎有一瞬间看到了。
宋若想找个竹梯来。
裴敛看她试图找梯子顿时觉得好笑起来。
“这里是御花园,哪来的梯子?”说着便蹲了下去。
“上来。”
宋若看着他对她不设防的宽肩一时间吓得说不清楚话。
“这这怎么行……您是王爷我是花匠……”
裴敛无奈地蹙眉,她为什么胆子一阵子大一阵子小,刚刚不是还好好和他说话么。
“……要不您踩着我上去吧。”
“本王尚没有那么畜生,”裴敛有些恼怒了,“你若再不上来,一会来人了就前功尽弃了。”
“好吧……”
裴敛听见宋若这么说。
由于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动作,于是感官更加敏锐。
他能感觉到,宋若踌躇着接近了他。
她的手搭上了他的左肩。
裴敛突觉呼吸一滞。
他又能嗅到她身上那种香气了,是一直都有吗?为什么刚刚完全没注意。
宋若万般纠结地踩上了他的肩。
说实话她怕把他踩坏了,毕竟王爷身子病弱,像株花似的,她可不愿意踩在花上。
“可以吗……”
裴敛干脆地将她抱抗在肩上,又腾出一只手来牵住她。
“抓紧了。”
宋若感到一阵危险的摇摇欲坠,但好在他的手一直有力地握着她的,总归是有惊无险地爬上了笼子顶部。
“你且看着,本王在下面给你望风。”
和宋若的猜想完全一致,笼顶的中心真有异样。
是一枚血红色的晶石镶嵌在玄铁中,闪烁着诡异不详的光,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东西,笼罩着笼子。
这大概就是阻止妖逃出去的罪魁祸首。
宋若试图去触碰晶石,可出乎意料的是,她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她心叫不妙。
稀奇古怪的法术怎么有这么多,明明在这却触碰不到。
她不由得心急如焚起来。
该怎么办?她真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她自己不会法术裴敛也不会,救妖眼看着就要戛然而止。
……
“再试一次吧。”
空灵缥缈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宋若几乎被吓到跳起来。
谁在说话!
“再试一次吧。”
那声音如同只在她一人身边耳语。
宋若觉得这声音似乎很熟悉,可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
宋若正心惊胆战着,却感到有只无形的手覆住了她的手,以温和又不容拒绝的力量引导她,来到晶石前,虚虚握住晶石,慢慢收紧。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明明还不像真实之物的晶石,此时已被她牢牢握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