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把你塞进垃圾桶
作品:《捡到一只黏人顶流》 夜色渐消,晨光微熹。
卫一野的梦境变得断断续续,怀里的温度忽远忽近,柔软的猫耳在指间渐渐消散,就连那条缠着他手腕的尾巴也变得似有若无。
“......裴岑?”他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只抱到一团空气。
卫一野猛地睁开眼。
客厅里安安静静,晨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躺在沙发上,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却只有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抱枕。
而他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橘色毛毯,触感柔软得像梦中那条猫尾巴。
这毛毯他从没见过,而且边缘的标签崭新,大概是裴岑新买的,悄悄帮他盖上了。
厨房传来细微的响动。
卫一野连忙坐起来,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走到厨房,他看到她背对着自己,下意识就在她身上搜寻耳朵和尾巴。
她却把一侧的短发撩过去,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后颈。
卫一野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梦中唇齿擦过那里的触感突然鲜明起来。
她忽然转身,四目相对,卫一野的心脏重重一跳。
裴岑也吓了一跳,他有时候脚步声明显,有时候又静得过分。
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裴岑推了一下眼镜,“……我煮了点白粥,蒸了虾饺和菜肉包,待会可以吃。”
卫一野眼神复杂,声音有些低哑,“我很久没喝过白粥了,平时早餐都喝咖啡。”
裴岑确实看到过他的咖啡豆和器具,“那你……”
“但我现在想喝粥了。”他打断她的话,走近两步。
“……那快好了。”其实他离她还有几步的距离,但她莫名觉得逼仄,忍不住走动了下,“你怎么在客厅睡觉?”
卫一野的目光缓缓从她身上挪开,落到冒着热气的蒸锅上,语气故作随意,“昨晚打游戏,不小心睡着了。”
“嗯。”裴岑点点头,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掉蒸锅边缘溢出的水渍,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买了张毛毯,就是想放在客厅可以盖。”
“喔……我去刷牙洗脸。”
卫一野状似往常一样。
吃早餐时,卫一野忽然坐在离裴岑稍远的位置,裴岑没有多想,只静静地吃着。
两人吃完,卫一野要顺便洗碗,裴岑说留着凑多了再洗,她想学煮咖啡,希望他可以教她。
卫一野自然答应。
很快,厨房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
“要预热咖啡杯。”
卫一野站在中岛台前,手法娴熟,一板一眼。
“水温要控制在88度到96度之间,太烫会苦,太凉会酸,新手从90度尝试就好。”
他往滤纸上倒了些热水,让滤纸贴合杯壁,又倒掉底部的热水。
接着,他舀了一勺咖啡豆,磨成粉,倒进滤纸,轻轻拍平。
“先闷蒸。”他拎起手冲壶,用少量热水均匀地浸湿咖啡粉。
裴岑在旁边认真地默记,望着滤纸上鼓起的粉层,若有所思。
她的家乡爱饮茶,她对泡茶的手法也十分熟悉,不由声色明跃道:“我懂了,很像泡茶对不对?第一泡洗茶那样。”
卫一野顿了一下,抑制不住地看了她一眼,眸里满是欣赏,“差不多,你很聪明。”
他继续注水,水流匀速画圈,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滴入杯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脂。
“你来试试。”他把手冲壶递给她。
裴岑接过去,按着他的步骤重复了一遍,虽然动作生涩,但总算有模有样。
她端起自己冲的那杯,尝了一小口,眉头一皱,立刻放下。
忽然就明白什么叫和命一样苦的咖啡,忍不住感叹,“真苦。”
卫一野拿出蜂蜜,用干净的勺子舀了点加入,搅拌后递给她。
“手冲咖啡就是这样,而且不加糖,就像你说泡茶,加了糖就会很怪,我喜欢加一点蜂蜜。”
裴岑又喝了一口,还是皱了眉头,觉得怪苦的,只能委婉道:“就还行吧。”
“你想喝咖啡都可以用,豆子没了我会补。”
卫一野端着咖啡杯,让浓醇的香气充斥鼻间,没去注意她的神态,他今天一直在控制自己不去注意她。
裴岑看着他轻抿咖啡的样子,迟疑了下,还是小声说了实话,“其实……我不喜欢咖啡,只是想……学着能给你煮。”
卫一野顿住了,他刚咽下一口咖啡,喉咙还在回甘,竟觉得有几分发涩。
“什么意思?”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
裴岑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敛眸看向桌上的咖啡器具,继续道,“我想你喜欢喝咖啡,那我学会了,就能……”
“啪——”
咖啡杯重重砸在台面上,黑褐色的液体从杯口晃出,溅了他一手。
裴岑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一脸不知所措。
卫一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胸腔里堆积的种种情绪,终于胡乱地炸开。
“不喜欢就不要做,我不缺煮咖啡的人!”
他一点都不需要她煮什么咖啡,他要的是……
梦里那些画面忽然闪过脑海。
像为了抵抗那些不体面,又像被现实和梦境的割裂逼疯,他冲动得口无遮拦。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找工作,用不着做这些,还是你想让我觉得你是个贤惠的好室友。”
裴岑怔怔地站着,听着他刺入心里的话,手指慢慢攥住,鼻子酸涩。
她不是没被人凶过。
父母都对她说过更难听的话。
可认识他以来,他都很迁就很纵容她,连大声说话都少有,打了他一巴掌也没生气骂她。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就发火了。
她以为自己这样做他会高兴,会说好,会说那以后每天都想喝自己煮的咖啡。
“对不起……”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你说什么?!”
卫一野猛地转头看向她,声音骤然拔高,手指几乎神经质地抽搐着。
道什么歉?
他宁愿她跟自己抬杠,宁愿她跟自己大吵一架。
裴岑已经红着眼眶低下头,眼镜滑到鼻尖,没看到他眼里的惊和怨。
他就那么盯着她,喉结滚动,不能自已。
可裴岑脸色发白,扶着中岛台边缘,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颤抖,“如果我多余了,我现在就走……”
她眼泪掉下,他瞬间失控地扑过去。
“不准走!”
他慌得一把
将她捞进怀里,手掌紧箍着她后背的蝴蝶骨,像在确认真实的存在,“不要走……”
裴岑满脸泪水,被他勒得几乎脚尖离地,戴着的眼镜卡在了他的胸膛。
她不舒服得想抬头,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把脸压向他的胸口。
她不满地挣扎,还带着哭腔和委屈,“硌到我了!”
卫一野连忙把她的眼镜摘下,又狼狈地搂住她,自己的眼泪也扑簌簌地掉。
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终于能够抱着她了。
裴岑的脸又被迫贴在他的胸口,感到颈间一片湿热,他的呼吸沉重而颤抖。
她突然意识到他也在哭。
“神经病……”她吸着鼻子骂道。
“对……”卫一野立刻应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我是神经病……”
裴岑想推开他,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攥住了他的衣角,只得又含泪轻骂一声,“变态……”
“嗯……”卫一野手心按着她的后颈,呼吸急促,“我变态……”
“傻叉。”裴岑这下更粗粝地发泄,满腹的委屈。
明明是他发脾气,还搁这哭上了,自己才冤枉呢。
卫一野听到她的轻斥,心口一疼,松了力道。
他稍稍退开些距离,双手仍固执地圈着她的腰际,睫毛上一片湿意。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刚才说的混账话,你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
裴岑别过脸,不看他,“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当然不是那种随便就带人回家,还别无所求的大好人。
可对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意,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想看到她,想靠近她,想让自己的生活里有她,也想让她总能看见自己,靠近自己。
他心里乱糟糟一片,只好胡乱地保证,“我真的是个好人,就是可能偶尔会发神经……”
卫一野四下张望了一圈,别的东西都比较大件,只能抓起咖啡勺,塞进她的手里。
“要不……你用这个敲我扔我?”
他语气认真得近乎荒唐,“我发神经了,你就给我几下解气。”
裴岑扫了一眼他通红的眼睛,又看着手里小得滑稽的银勺,忽然就泄了气,挣开手,把咖啡勺又扔回中岛台。
“谁要敲你,”她带着一些小女儿家的嗔意,“还不如把你塞进垃圾桶。”
卫一野看着她软下来的神情,忍不住笑了,拇指轻柔地擦过她眼下的泪痕。
“垃圾桶太脏了,”他居然说得十分开心,“我挖个坑吧,你把我埋坑里。”
裴岑知道他就这么认了,心软得很,只嘴上还要别扭一句,“手一股咖啡味。”
“那我去洗手。”
“我又没说讨厌……”
裴岑拉住他,看了他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卫一野一脸欣喜,下意识就握住她的手。
卫一野见她垂眸没看自己,却毫无排斥之意,他更加欢喜,慢慢包住了她的双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有点乱的厨房里,淡淡的阳光照着,洒出来咖啡还在中岛台上。
一个低头敛神,眼里藏不住的羞涩;一个眼神专注,脸上藏不住的开心。
都没再说话,也没舍得挪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