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横跨三省,悍匪马汉庆—4

作品:《罪案现场,那些轰动全国的大案

    陈建军接过信,扫了一眼日期,立刻兴奋道:“这是1月10号之后寄出来的。”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很清楚。

    马汉庆在信里跟女朋友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说“有重要的事得跟你说说”。

    “他还在武汉市周边活动。”

    王建国指着地图上的麻城,“离武汉市不远,坐车也就两个多小时。他肯定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以为咱们查不到这儿来。”

    指挥部迅速做出决定:诱捕。

    麻城那边布下了重兵,便衣民警提前守在了约定地点的周围。

    同时,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找到了马汉庆的女朋友——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相清秀,在一家小工厂上班。

    派出所长老陈把话说得很直白:“姑娘,你得配合我们。”

    姑娘低着头,一言不发。

    “马汉庆是杀人犯,手上有好几条人命。你知道包庇他是什么后果吗?”

    老陈的声音不高,但把后果说的很清楚,“窝藏、包庇重大犯罪嫌疑人,那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你年纪轻轻,想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

    姑娘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配合。”

    约定的那天,姑娘就守在电话旁边。民警们藏在隔壁房间,电话线接上了监听设备,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

    上午十点刚过,电话铃响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姑娘的脸色“刷”地白了,伸手去接电话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话筒差点没拿住。

    隔壁房间里,几个民警交换了一下眼神。赵刚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心里念叨着:稳住,千万稳住,别露馅儿。

    姑娘把话筒贴在耳朵上,声音明显不对:“喂……嗯……嗯……啊……那……那你来吧……那个……我……”

    她的舌头像打了结,每个字都哆哆嗦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啪嗒。”

    挂断了。

    姑娘愣住了,拿着话筒半天没动。

    隔壁的民警们面面相觑,赵刚一跺脚:“坏了!马汉庆听出来了!”

    老陈赶紧冲出去,领着姑娘就往约定的地点赶。

    那是一个小公园,冬天的树光秃秃的,便衣民警早就散在四周。

    他们从上午一直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第二天天亮。

    马汉庆始终没有出现。

    这个人太警觉了。

    女朋友说话时那一点点的异常,隔着电话线他都捕捉到了。

    诱捕失败。

    指挥部马上改变侦破的方向,把侦查重点转到张俊身上。

    一百多名侦查员分成十几个小组,全方位排查张俊的社会关系和家庭关系。

    张俊的住所、周望弟的住所、马汉庆的住所,全部实行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

    同时,指挥部严密封锁了周望弟被击毙的消息——张俊还不知道他的同伙已经死了。

    “周望弟的死讯绝不能走漏。”

    陈建军在会上强调,“一旦张俊知道了,他肯定跑。”

    侦查员们很快摸到了一条关键线索:张俊有个亲戚,住在北京市附近。

    “他去北京市了。”赵刚判断,“这个人胆大心细,他知道武汉市查得严,反其道而行之,往北京跑。北京那么大,他觉得咱们找不到他。”

    指挥部立刻下令:赵刚带人,立刻赶赴北京。

    到了北京市,赵刚没急着动手,先找到北京市公安局请求协助。

    那边的派出所一查,果然,张俊就在亲戚家。

    接下来就是蹲守。

    北京市的冬天比武汉市冷得多,赵刚和同事们裹着大衣在胡同口蹲了整整两天两夜,冻得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第三天凌晨,张俊出来倒垃圾,被赵刚一眼认出来——一米六左右的个头,留着点小胡子,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上!”

    几个便衣从不同方向围了过去。

    张俊反应很快,扔了垃圾袋就想跑,被赵刚一把摁在地上。

    “张俊!”

    张俊挣扎了两下,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一僵,不再动了。

    1996年1月28日上午,张俊被从北京押解回武汉市。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陈建军亲自审他。

    “张俊,你知道周望弟怎么样了吗?”

    张俊的眼睛动了一下,没吭声。

    “他死了。”

    陈建军盯着他的眼睛,“被警察当场击毙。你如果想跟他一样的下场,可以继续扛。”

    又是一阵沉默。

    张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起惊天大劫案的幕后准备,竟然长达一年半。

    张俊的爱人叫李秀梅,在武汉市某化工厂上班。

    1994年夏天,李秀梅有天回家吃饭,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我们厂发工资了,财务科堆了好多钱,一万一捆,得有三十多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俊放下筷子:“你们每个月几号发工资?”

    “十号前后吧,不固定,反正那几天。”

    过了几天,张俊特意去了趟有机化工厂,说是接媳妇下班,实际上在财务科门口转悠了一圈。

    透过窗户,他确实看到了成捆的现金。

    三十多万,对一个月工资几百块的工人来说,那就是天文数字。

    当天晚上,张俊就找到了马汉庆和周望弟。

    “有机化工厂,每个月十号前后发工资,一次三十多万。”张俊压低声音,“那地方偏僻,好下手。”

    马汉庆眼睛一亮,他从部队复员之后就没正经上过班,手头紧得很。

    周望弟也一样,正愁没来钱的道儿。

    “干。”

    马汉庆一锤定音。

    从1994年底到1996年1月10日案发当天,三个人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做同一件事:十号前后,到某银行古田办事处门口踩点儿。

    他们像三只耐心的蜘蛛,慢慢织着网。

    运钞车几点到、几点走、走哪条路线——记下来。

    押运员穿的什么衣服、带没带枪、几个人——记下来。

    提款的是哪几个人、长的什么模样、每次提多少——记下来。

    办事处周围什么时候人多、什么时候人少、最近的派出所在哪儿——全都记下来。

    三个人每个月至少碰两三次头,把各自观察到的情况凑在一起,反复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