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秦怀阳了啊！”

    “嗯，他也在念沈东大学。”

    再多的事情她没讲，以后有空再聊，现在要紧的是张小艳的工作。

    “先不说他，我们先制定一下明天找工作的计划！”

    这一晚，坐在窗边的两个女孩子信心勃勃，夜里凌晨才入睡。

    隔日清早，她们俩早早洗漱出门，在楼下包子铺吃早饭时，问卖包子大娘店里缺不缺临时工？

    “我可能干活了，包包子卖包子洗碗，我啥都能干！”

    “活都你干了，我还干哈呀？”

    大娘笑着说小本生意，招人浪费钱。

    张小艳低头喝粥，随后跟林鹰说：“我就是问一嘴，最好还是找一个能供吃供住的地方上班，像咱俩昨晚计划的那样。”

    林鹰咬口包子：“但我昨晚忘记说了，供吃可以，供住的话你一个小姑娘有点危险，要找的老板一定得靠谱，咱俩今天先看一圈，研究一下城里年轻人的工作环境，不急。”

    如果到时候实在找不到，林鹰会跟大姐说说，问问大姐和姐夫能不能帮忙找个靠谱的工作，这样介绍的老板也知根知底，不会让小艳受欺负。

    就是不知道大姐会不会觉得这也算帮忙退婚。

    吃过早饭，她们先去到一家电影院，电影院确实招人，但招的是临时工，只有晚上七点以后看电影人多忙的时候需要，所以工资也不多。

    但这份工作张小艳记在小本本上，她笑道：“万一我找到一份工作五点或六点下班，还可以来这边再打份工！”

    女孩子满眼都是对新生活的期待，没有一点觉得打两份辛苦，整个人透着一股生命力。

    林鹰不自觉弯了弯唇。

    整个上午，她们去了百货商店，副食店，这些地方确实有需要招人的工作，但要求很严格，有的是需要有门路经人介绍才行。

    林鹰了解了，这种正式工一般人进不去。

    下午，她们开始寻找一些个人经营的小店，林鹰首选几家文具店和书店，顾客大多是学生和家长，接触的人干净。

    但没碰到招人的。

    路上，林鹰买两根冰棍，秋天吃冰棍有点奇怪，不过她们走得热了也渴了。

    俩人坐在路边啃冰棍。

    林鹰陪她一起跑了快整整一天，估计今天是找不到了，但是张小艳发现经过小饭馆和理发店这种人多的地方，林鹰似乎没想过去那种店找。

    张小艳嘴里含块冰，左边脸颊一鼓一鼓：“林鹰，其实我可以干饭店服务员的，我可以端盘子洗碗，也可以去理发店给人洗头。”

    “我不像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我初中都没念完呢。”

    林鹰右边脸颊一鼓一鼓：“这和学历没关系，端盘子洗碗谁都能干，但就算端盘子和洗碗，也有人端盘子端得好，洗碗却笨手笨脚。”

    “我在想，最好找个你擅长，并且自己也有干劲儿的工作，并不是能吃苦就行的工作，这样才能长久。”

    “像我大姐，从一开始就做裁缝，从没离开过服装方面的……”

    说到这，林鹰忽然眼睛一亮，她看张小艳，“小艳，你想不想在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工作？”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鹰带张小艳来到林敏工作的服装店。

    这家服装店是沈辉的一个朋友亲戚家开的，夫妻俩经营着，平时都是老板娘在店里看店卖货，大姐就在这边给顾客修改成衣裤脚衣袖，还接客人定制做衣服的活。

    林鹰寻着店牌，进了店里。

    老板娘喝口茶水，热情道：“小姑娘买衣服啊，来，进屋随便看，好多南方货呢，特时髦。”

    林鹰过去，微笑道：“老板，我是林敏的妹妹，我大姐在吗？”

    “是林敏的小妹啊，那个沈东大学的大学生？”

    “对。”

    “你大姐刚出门去给顾客送衣服，估计得二十多分钟能回来吧。”

    林鹰点点头：“那我能跟我朋友在店里等吗？”

    “可以呀，”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来，这边有凳子，你俩坐吧。”

    店里这会儿没人，老板娘聊起林鹰大姐，夸林敏裁缝手艺好，店里好多人有的衣服喜欢但不合身，大姐总能给改得顾客满意，生意都好了许多。

    林鹰笑道：“嗯，我大姐从小就喜欢弄布料，我妈说我姐小学的书包都是她自己缝的。”

    老板娘见她长得好看，多看两眼，又看向张小艳：“这是你同学吗？”

    “她是我朋友，叫张小艳，来沈城找我玩，”林鹰介绍：“我们刚逛完街。”

    张小艳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林鹰，虽然不懂，但乖巧地跟着林鹰笑：“老板你好，你家店里衣服可真好看，比我们那边县城的商店里还好看呢。”

    老板骄傲：“那可不，我这都是我亲自去南方上的货呢，特时髦，一般杂志上那模特穿的衣服，我这儿全有！”

    说话间，店里来了客人。

    老板让她们俩坐，自己去招呼客人。

    张小艳看着那个客人拿了件绿色外套，不自觉地走过去。

    “这衣服颜色真好看呐。”

    “布料也好舒服呀，”张小艳摸了摸，爱不释手问：“老板，这是什么布料？”

    “绵绸料的，舒服着呢。”

    张小艳喜爱地看着，“颜色很显白，姐姐你穿着一定好看。”

    女人被夸得笑了，“这小丫头嘴真甜，我这岁数都能当你姨了。”

    女人忍不住穿上衣服试试，张小艳在一旁盯着瞧：“等我以后赚钱了，我也要给自己买一件，真的太好看了……姐姐你要买这件么，好羡慕你呀。”

    “哎呦，瞧瞧这小丫头说的，我像买了件宝贝似的。”

    张小艳真心道：“好看的衣服就是宝贝啊，穿您身上更好看了。”

    老板看着真心实意喜欢衣服的张小艳，又瞧了眼被夸得嘴角翘起的女顾客。

    最后女顾客满意地买下这件衣服，尺寸刚好，不用修袖口，还配了条米色丝巾一起买走。

    张小艳想着女顾客搭配的丝巾，羡慕着嘀咕：“还是大城市的人会打扮，搭条丝巾好洋气呀。”

    张小艳回到林鹰旁边。

    林鹰一直留意着服装店老板的神色，她暗自弯了弯唇。

    随后似不经意地问：“老板，听我大姐说，您最近想把隔壁的店也包下来，把服装店扩大？”

    老板目光从张小艳脸上挪开，笑道：“对啊，最近服装生意赚钱，从南方进货的时髦款，在咱们店里能翻倍卖出去呢，比我家男人摆台球案子赚钱多了！”

    林鹰：“那老板，听我大姐说您平时还得去南方进货，忙时只有我大姐一个人看店，我姐要改衣服，做定制的衣服，应该顾不上招呼顾客吧？”

    老板：“是啊，我最近正想再找个人儿呢。”

    林鹰：“那您看我朋友小艳行吗？”

    十分钟后。

    林敏送过衣服回到店里，一进店，看见小妹和张小艳也在。

    见林敏进屋，林鹰和老板说：“我大姐回来了，谢谢你老板，那小艳明天就过来帮您忙新店开业的准备，我们先回去了。”

    “好，明天记得过来啊！”

    老板笑吟吟地说。

    林敏到了下班时间，不知所以地跟着小妹她们从店里出来。

    张小艳眼角眉梢漾着喜悦，走在马路上甚至想蹦哒起来：“林敏姐，林敏姐，林鹰帮我在你上班的服装店找到了工作，我明天就可以上班啦。”

    林敏之前在店里听见了些，点点头，也笑着：“好事。”

    “那小艳，你是打算留在沈城，不回家了？”

    张小艳用力点头：“我不回去了林敏姐，我只要回家就一定逃不过家里逼婚，我想自己在外面闯一闯。”

    “嗯，好。”林敏笑了笑，随后目光落向一直看着自己的小妹。

    回到家，趁张小艳去厕所，林鹰挽住大姐：“姐，你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

    “我没跟你说一声，就带张小艳在这边找了工作，帮她留在这里。”

    林敏意味深长地睨着在撒娇的小妹，“你也知道没跟我说一声，还找到我店里去了。”

    林鹰弯弯唇，歪头靠着姐姐：“可是我又想了想，觉得大姐你不会生气，我只是帮小艳找个工作，又不是帮她退婚，你说对不对？”

    林敏无奈笑了，“你都这么说了，那还说啥了，咱们就是帮小艳介绍个工作，又没提退婚。”

    听大姐这么说，林鹰放下心来，随后见大姐去抽屉里拿上钱，准备去门。

    “姐你去哪儿？”

    “我买点水果去楼下李姐家，她妹妹在服装店那边住，我问问有没有出租房子的，”林敏换鞋：“小艳决定留下来闯一闯，总得有个地方住。”

    “你让小艳别担心，找到房子之前都可以住在我这儿。”

    林鹰原本也想让大姐帮忙找房子呢。

    她笑：“谢谢姐。”

    这样一天之内工作找到，房子也有大姐帮忙。

    隔日林鹰一大早去上学，张小艳去上班。

    这周林鹰准备英语比赛的事，周六上午比赛结束后，她就去了服装店。

    张小艳在店里适应得更快，林鹰料想得没错，人还是在适合并喜欢的岗位上，更容易如鱼得水。

    “林鹰，你猜猜我这一周卖出去多少件衣服？”

    林鹰：“多少？”

    “二十件衣服呢！”

    张小艳捂着心口：“按老板给我定的提成，我这一周就赚了二十多块呢，我捡煤卖电影票从来没挣过这么多！”

    “你适合卖服装，我小时候就知道了。”

    “你小时候就知道？”张小艳愣愣看她。

    林鹰点头：“因为我小时候只要穿新衣服，你就会盯着瞧。”

    “你喜欢好看的衣服，也喜欢看人穿好看的衣服，这不是天生适合卖服装？”

    想起老板也说她见到客人试衣服都是真心地夸。

    张小艳笑着挠了挠头，看见隔壁店门走出顾客，“其实我能卖这么多衣服也多亏林敏姐的手艺，

    有好几件衣服袖口和裤脚不合身，都是林敏姐给改的呢，顾客特别满意。”

    说到这儿，张小艳双手拉住她，真心地感谢：“林鹰，谢谢你们，等我下个月开资，我就请你和林敏姐吃饭。”

    说到吃饭，林鹰今日除了来看看张小艳工作干的如何，还有另一件事。

    “吃饭先不急，一会儿下班，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呀？”

    “秦怀阳。”

    沈东大学湖边小凉亭附近，秋日傍晚，湖边金波。

    不一会儿，远处的校园槐树下走来一道身影。

    林鹰在去找张小艳之前，先去图书馆约了秦怀阳，下午在店里也跟张小艳讲了他失忆的事，但没说他被隐瞒萤石村的事。

    远远地，看见一个高大俊逸的男生，硬朗清俊，和小时候有几分像。

    等人站在眼前，张小艳看呆了。

    “秦怀阳你，你比小时候长得更好看了，长这么高啊。”

    秦怀阳目光一挪，问：“她是？”

    林鹰微笑介绍：“她是张小艳，她和我们小学和初中都是同学。”

    张小艳见秦怀阳眼神里对她无一丝熟悉，这才真的相信他是失忆了，“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啊？”

    “……真神奇，竟然只忘记了和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哦不对，是你和林鹰青梅竹马的那几年。”

    张小艳说：“秦怀阳，你亏大了哦。”

    周围很多来往的学生，林鹰让他们去湖边凉亭“叙旧。”

    “为什么亏大了？”

    秦怀阳一坐下，便问。

    张小艳欣赏了一眼漂亮的湖景，闻言，转过头：“因为你小时候好喜欢林鹰的，忘记一个这么喜欢的人，那不是亏大了？”

    想到他不记得了，张小艳喝了口林鹰之前给她买的汽水，说：“你从小学时跟我们同班，平时张口闭口都是小鹰，谁欺负到她一根头发都不行，当时有个小男孩欺负林鹰，你把人家揍成了一头猪。”

    秦怀阳：“是吗。”

    张小艳说：“还有呢，你俩住邻居，念初中上学放学都一起，林鹰坐你的自行车，有次我看见那车后座还被你铺了条小垫子，你俩感情可好了，可让人羡慕呢。”

    秦怀阳点了点头，淡笑着说：“原来还有这么多事。”

    他听得认真，没表现出一点被骗的神情，对张小艳也很客气，耐心到没有打断的意思，这倒让林鹰挺意外。

    她咬住吸管，喝了口汽水。

    张小艳又聊起小时候冬天去萤石村河边滑冰车的事，提到那会儿，还数落了下秦怀阳，说他只肯给林鹰拉冰车，她都摔跤了，他都不肯拉张小艳玩一把。

    秦怀阳拿起林鹰给他带的汽水，笑了声：“这确实符合我的性子。”

    张小艳：“……”

    要不咋说是林鹰的秦怀阳呢。

    见过面，林鹰想带张小艳去尝尝学校食堂。

    “下次吧，”张小艳惦记店里：“这次见到老同学已经很开心了，我还得回店里跟老板记账数货呢！”

    想起自己的工作张小艳就开心，笑着跟他们道别：“那我走啦。”

    “等我下个月开资我请你们吃饭哈。”

    送张小艳到门口，她让他们别送了，邀请秦怀阳去店里买衣服，说给他优惠。

    秦怀阳应了句：“好，谢了。”

    从校门口往回走，俩人并肩，夕光映红的校园路，林鹰瞄了一眼他从来时手里拎着的一个米色袋子。

    中午去图书馆跟他约好晚上见，离开时，注意到图书馆门口有俩个女生在偷看他，似乎也是机械工程系的，一个女生说想感谢他介绍什么申请比赛，给他买了礼物。

    但不好意思送，也怕他不收。

    另一个女生鼓励说，他不收是正常的，但可以试试看嘛。

    她当时没多留，只听见这些。

    看来是收了人家的礼物。

    林鹰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袋子，瞧不出人家女生送他了什么，估计挺喜欢的呢，一直好好地拎着。

    地上有颗小石头，她鞋尖轻轻踢了一下，随后开口。

    “刚才小艳讲了那么多，你好像没有想说她是骗子呢，一直听得很认真，装得很像嘛。”

    秦怀阳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随之弯了弯。

    “她是你朋友，总不能在你朋友面前，让你没面子。”

    林鹰脚步微顿。

    望着他黑亮真诚的眼睛，一时没说出话。

    秦怀阳悠悠抬手，米色的袋子递给她，“给你的。”

    林鹰视线一低。

    “……给我的？”

    “之前在派出所，我的车把你的裙子蹭脏了，赔你一条。”

    林鹰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一条白色连衣裙，款式和她那日穿的很像，但布料更柔软，下一秒，她发现袋子里还有件衣服。

    “怎么有两件？”

    秦怀阳：“天冷了，夏天的裙子穿不上。”

    他清越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多买了一件毛衣赔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