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一更

作品:《小城晴天[年代]》

    晴朗秋日,熟悉的干净味道,淡淡皂香。

    林鹰抱住他的腰,顶着个大头盔,歪头问:“你这算给我抱了?”

    她调侃他。

    秦怀阳:“你对抱的定义和我不太一样。”

    她好奇:“你怎么才算?”

    他牵唇:“要拥抱才行。”

    话音落,他握她手腕,往腰上环紧:“准备出发了。”

    第一次坐摩托车,林鹰想起上个月遇见他那次他车骑得飞快,她忙又抱紧点。

    女孩整个身体贴上他后背,秦怀阳睫毛颤了下。

    路上风声在耳边刮过,林鹰却没有想像中紧张,还让她想起小时候坐他拉的滑冰车,又刺激又稳,满满的安全感。

    脑海里的画面是少年每一次的背影,宽阔,硬朗,和现在一样,任何时候在他背后,都很安心。

    沈矿区在近郊,一路骑过去不到一小时。

    到地方,秦青山的同事已经在等他们,热情带他们去到煤矿精矿间,然而沈矿这边的矿区不大,开采出来的煤石比较碎。

    秦怀阳选上一些细密黑亮的巴掌大煤石,感谢那位叔叔的帮忙,男人笑道:“客气呢小阳,你爸算是我个半个师傅,这点忙算啥,要是还有啥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回到学校,傍晚采矿系无人自习的教室里,三人站在摆着一堆煤石的书桌前,一致认为煤石太小,不够硬,创意中重要的作品需要至少三十厘米长度。

    秦怀阳:“这些只能先切割,按照榫卯积木的办法,配合叠落来做。”

    “切割的活我负责,我舅舅钢厂那有机器,可其他的作品呢?”朱新问。

    林鹰目光落在这些黑亮煤石上,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我们去抚煤矿吧,秦叔叔能联系到抚煤矿的人吗,那边有北方最大的露天煤矿,一定有大煤石。”

    朱新:“抚城的露天矿?秦怀阳爸爸是沈矿的,能有认识的人吗?”

    “有。”

    秦怀阳:“我爸在抚煤矿工作过几年。”

    抚城虽然与沈城相邻,但要过去一来回需要四五个小时候,去要抚露天矿的计划,要等下周六。

    这一周朱新负责按秦怀阳画的图纸将煤石切割,周三晚上,秦怀阳跟学生会借一间活动室,他们用手指粗细,长短不一的煤石块做榫卯模型。

    这个作品是微造的煤矿专用挖掘机,和积木相同,不用一根钉子一滴胶水便把作品做好,另一个榫卯作品是微型运输机。

    这个机车林鹰小时候在矸子山见过,所以熟悉,看一遍图纸便能记住每个煤石要叠落巧拼在哪,全神贯注。

    她和秦怀阳极为默契,他拼一根,她加一根,思路在一条线上,俩人有时面对面,有时挨在一起。

    她对榫卯没有秦怀阳专业,在复杂的车身叠落时,她不确定放哪,秦怀阳总能看出她的想法,适时接过她手里的煤块,搭在正确的地方。

    林鹰明媚一笑,露出“原来放这里啊。”的神情。

    秦怀阳视线落在她浅笑梨窝,低头继续。

    你来我往,默契十足。

    足足三十分钟,这期间一句话也没说,但萦绕在俩人之间的默契气氛,让旁人莫名融不进去。

    朱新在旁边瞧着,愣是一句话没说。

    直到最后一块运输车的顶盖拼好,林鹰双手一拍。

    “成功啦。”

    朱新一股被隔绝千里的感觉才消散,凑过去调侃:“听徐涛说你们是开学时认识的?但我瞧着,这默契劲儿像是认识好多年呢。”

    朱新随口一说,秦怀阳却顿了顿,目光落向身旁的女孩。

    她没对朱新的话多说什么,只专心在这个作品上,似乎对俩人之间的默契并不惊讶。

    还有些习以为常,理所当然。

    林鹰捏捏弯久了有些发酸的腰,满心期待:“今天很顺利,就剩最后两个作品了。”

    她目光里是对作品的欣赏喜爱,还有一股情感投入。

    朱新稀奇地感慨:“林鹰学妹,我以为你是英文系的不会对煤矿这么喜欢,之前以为你想参加比赛是为了奖金,但你好像对煤石很感兴趣。”

    她笑:“我是对煤矿有感情。”

    小时候听崔奶奶说挖煤是为国家发展、为支持建造武器,她便觉得煤矿业不是简单的行业,后来她捡琥珀,二哥去矸道捡煤,在许许多多的时刻,煤矿都在帮助她和她的家人度过难关。

    林鹰话音落,又弯弯唇:“当然,奖金也是很想要的。”

    秦怀阳见她小财迷的模样,牵了牵唇,目光落在她揉腰的手,他垂在腿边的手抬起。

    意识到这个本能动作不合适,他手指动了动,勾上椅背的包。

    “书包收拾好,带你去吃饭。”他说。

    林鹰抬眼:“吃饭?晚上不是在食堂吃过了?”

    秦怀阳低头看她:“带你去校外,吃点小吃。”

    林鹰目光一亮:“那我要吃烤红薯!”

    “嗯。”

    俩人这般,朱新很识趣觉得自己不该跟着,但临走时,他将完成好的作品锁在柜子里,拉住秦怀阳。

    “哎怀阳,”朱新笑呵呵地,“你看咱们这么用心做作品,要是没拿成绩多可惜啊是不是,而且……你看林鹰也很想要奖金,要不你就答应了呗?”

    “比赛由你做讲解人,那些老师们对你对你姑父印象好,咱们又不是走后门,就是多拿点好感分嘛。”

    秦怀阳低头拉上背包拉链,单背在肩膀,“不行。”

    想到林鹰认真投入作品的样子,他补充:“要对我们的作品有信心。”

    秦怀阳迈步出活动室,走廊里林鹰站在窗边,外面微弱的路灯照进来,她仰着头往瞧,像在看星星。

    侧脸的眉眼、鼻尖,在朦胧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纯净,柔和。

    见他出来,她一笑,小跑过来拉他:“快点呀,等会儿烤地瓜的摊就要收了。”

    “吃不到的话,要你亲自烤给我吃。”

    他低笑了声:“我又没烤过。”

    你小时候烤过的啊,林鹰在心里想,没说出口,不然会又被说小骗子。

    这天晚上如愿吃到香甜的烤地瓜。

    周六清早八点。

    他们从学校出发去抚城最大的露天煤矿,路程近两小时。

    到地方时十点钟,秦青山没在这个矿区任职过,但省里开会认识到这边的一位技术部经理,前几天打过招呼,他们俩人到时,那位经理特意嘱咐,门卫大爷直接放他们进矿场。

    秦怀阳把摩托车停放好,这边的矿场比沈城规模大,远远望去远处的煤矿坑,就是一座巨大天坑,煤矿与岩页混合,层层岩壁向下,黑

    色渐变作深青色,像一副晕染的黑青水墨画,大气磅礴。

    和小时候林鹰见过的矿坑不同。

    见了这座最大的露天矿,深达400余米的地球剖面,才知什么是人类工业的磅礴力量。

    浓墨重彩,天澄地阔。

    没欣赏多久,另一边办公楼出来一位年近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穿藏蓝工装,热情地朝他们走来。

    “是秦总技师的儿子小阳吧?”

    秦怀阳微笑:“叔叔好。”

    “你们好,”男人笑道:“听说你们是学校比赛要用煤石精是吧?那可找对地方了,我们这边有全省最好的煤石精,一定有适合你们想要的,来,同学们我带你们去看。”

    这位经理带着他们走进一栋楼,里面装修干净亮堂,有会议室、办公室,经过走廊一路往里走,开门进入,像是来到一间展览厅。

    整间大厅摆着许许多多的煤石,煤精,形状不一,小的有二十厘米,大块的近乎有一米高,纯黑如墨,质地坚硬而泛着光泽。

    林鹰不自觉地小声哇了一声,“好漂亮。”

    经理笑着跟他们讲:“煤精,又叫煤玉,这些都是在我们矿上开采出来的稀有煤玉。”

    “哎,对了,你们的作品是要雕刻成什么?”

    林鹰:“飞机,火箭。”

    “哪种飞机?”

    秦怀阳:“战斗机,国防武器的那种。”

    他跟经理讲起他们这次比赛作品的理念,经理听过后,赞赏地点头:“你们想展示煤矿用途的广泛和重要性,这个想法不错,真不错。”

    “煤矿不仅是咱们国家目前经济发展的重要能源、能源安全的压舱石,也是航空领域的关键燃料。”

    “你们这个方向一宣传,咱们就不单单是烧煤的行业。”

    似乎很想支持他们的创意,经理特意拿出一块近四十厘米的煤玉。

    “这块是咱们矿上煤石里最稀有,叫乌金墨玉,原本咱们厂准备请工匠做成成品出售,但我觉得现在给你们做参赛作品更有意义。”

    乌金墨玉,通体黑泽,长度恰好合适做成飞机和火箭,而且作品会漂亮到让人惊艳。

    林鹰站在这块上好稀有的煤玉面前,注目,但没吭声。

    经理奇怪:“怎么了?你们不喜欢?”

    林鹰摇摇头:“不是不喜欢,是这煤石太过稀有。”

    她目光透过乌金墨玉,在想之前在煤坑里看见的普通煤石,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我觉得,还是应该用普通煤石,他们没有如此亮泽,但却是大多数化作能量的普通煤石,是他们在付出,燃烧,我用一块稀有的乌金墨玉,那就失去了这次作品的意义。”

    她声音温和,认真:“而且这次比赛比的是创意,作品用稀珍宝石,这样对其他同学也不公平。”

    话音落,整个展厅里安静得针落有声。

    沉默片刻,林鹰反应过来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比赛,她跟经理笑了笑:“这只是我的想法。”

    她看向秦怀阳:“但还要问问我的队友们。”

    如果他和朱新都想用。

    她也会接受。

    四目相对,秦怀阳似乎看了她很久,眼底格外明亮,依稀带着细微的闪动,下一刻,他弯了弯唇。

    转头看向经理。

    他笑:“我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