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八百万的骨笛,九位数的翡翠^^……

作品:《争渡,应是归途

    郑瑛子出生在苏北,从小没有父亲,所以长在外婆家。

    从小外婆就告诉她,没有爹妈的孩子,走到哪都会低人一等。想要不被欺负,就要自己够强。

    所以,她在上学的那八年,养出了野性子。

    表弟抢她吃的,那就夺回来;同学欺负了她,那就打回去;老师嫌她底子差,那就努力学习,考个第一看看。

    十四岁那年,她上初二,被男同学锁在厕所时,她操着一把扫帚砸了那男生的头才逃出来。

    这事儿被那男生家长揪着不放,最后她只能被学校劝退。

    当她以为再没有希望时,十年不见的郑碧莲回来了,握着她的手:“秀儿,跟妈走,妈送你上学。”

    她跟着郑碧莲坐了二十个小时的大巴车,从苏北到安南横跨两个省,又转乡村客运和渡船,到码头的时候已经第二天黄昏。

    夕阳斜洒在江边的大石头上。

    她跟着郑碧莲下船后,没走两步就听到石头那边传来笛声,曲调悠扬带着迎难而上的劲儿。

    石头旁边坐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瘦得肋骨都撑着衣服,手上那根骨笛又破又旧,却吹得认真,视线一直落在江面上。

    郑碧莲瞥了一眼,小声叮嘱着:“这孩子以后你面儿上过得去就行,他那把破笛子不要碰。”

    那个小男孩儿,是当天晚上抓起砖头砸了谢超英,还把她推上木筏的小铮。

    后来她到了南城,听到那首粤语歌才反应过来,小铮当初吹的曲子,是八九十年代港风大热歌曲《不再犹豫》。

    再后来她在南城遇到十五岁的谢铮,又看到那把骨笛。

    缺钱的时候,她还开玩笑说过:“把这玩意儿拿去卖了,够你半学期学费。”

    谢铮当时脸都黑了,生了她两个礼拜的闷气。

    直到她认怂去哄着:“你的宝贝我不拿。再说,就算拿去卖,也值不了几个钱。”

    ……

    “两百万。”

    宴会厅的光都打在那支骨笛上,左边第四排第二位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先举了牌。

    郑瑛子回过神,视线顺着声音挪了过去。

    那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算不上出挑,周身的气度倒是温润沉稳。

    她的目光落在桌牌上,蔡郢。

    郑瑛子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贺铮的目光落在舞台上,脸上的松弛已经消退,下颚线也绷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郑瑛子想起方才拍卖官的介绍词:那件拍品的主人,曾说要送给挚爱。

    她握紧了手举牌,正打算举起时。

    “四百万。”

    后排传来一个干净利落的女声。

    郑瑛子循声望去,桌牌写着AnnJean,坐着的是那个穿西装、风格时髦精简的安。

    郑瑛子:“……”她跑来凑什么热闹。

    可这些念头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台上的拍卖官已经开口:“四百万一次。”

    底下的蔡郢,又不合时宜地举起牌:“六百万。”

    郑瑛子捏紧了手举牌,心里把这两人里外骂了个遍。

    这么个破笛子,要不是因为跟小铮有关,她才不想坐在这跟一帮有钱人竞争。不行的话,去鬼市淘一个送他得了。

    “六百万一次。”台上又来一声。

    “六百二十万!”

    这回郑瑛子的嘴比脑子快,牌子还没举起,声音已经响彻宴会厅。

    宴会厅都安静了那么一瞬,目光从周围汇聚过来,有的审视,也有的打量,还有的纯粹吃瓜看热闹。

    贺铮转过身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把牌举起来,声音沉稳而松弛:“八百万。”

    终于,那些异样的眼光陆续收了回去。

    郑瑛子读懂了方才的尴尬,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问道:“他们刚刚什么意思?”

    “姐姐,这里的拍卖是二五零法则。”贺铮的拇指在她掌心摩挲着:“就是,逢一进二,逢五进五,所以没有加二十万的说法。”

    八百万,打水漂了!?

    郑瑛子想到这,两根手指头掰着他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不少。

    贺铮眉头微皱,额头冒着细汗,咬着牙关挤出了一句:“疼,姐姐,我错了。”

    听到这声委屈地服软,她才松开了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钱难挣,屎难吃,我拿八百万来听个响?”

    贺铮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空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就不要了,等会有人加价咱就甩出去。”

    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

    眼镜男和时髦精都不差钱,只要再叫价一口,这八百万不就脱手了。

    这么一想,心情都顺畅了不少。

    然而,现实往往是不会让人如意的。

    她焦灼地等待着,台下却没人再叫价,等到手指都开始揪裙摆。

    台上已经敲响三锤,还有拍卖官的那声穿过满厅嘈杂:“八百万,恭喜25号拍中,有请工作人员。”

    郑瑛子觉得耳边都嗡嗡的,好像没听到那句话。

    那两个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已经来到她的座位旁,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郑女士,请跟我来。”

    郑瑛子跟着工作人员去了另一间洽谈室,验资、签字,一堆手续走完,等到她再度回到宴会厅时,拍卖都快收尾了。

    银行卡里空出八百万的事儿还哽在胸口,可看到贺铮乖巧地坐在座位上等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她走过去,把装骨笛的盒子塞进他怀里:“给,送你玩儿的。”

    贺铮接过盒子,扬了扬眉:“你拍这个是?”

    “给你啊。”

    郑瑛子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那笛子不是你的吗?也不知道这几年你怎么搞的,随身带的物件都能被拿来拍卖。”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方才验资签字的时候,笔尖停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江边的小男孩和手里那根又破又旧的笛子。

    一场拍卖会下来,已经累掉半条命。

    可看到眼前的贺铮,心情竟然还不错,嘴上又忍不住教育着:“既然是你心爱的东西,那就保管好,以后再搞丢了,我可不给你找回来了。”

    贺铮没有打开盒子,眼神胶在她的身上,瞳仁里的光芒浓得都化不开:“谢谢姐姐,我记住了。”

    话是这么说着,手上却没停下地拉过她的手腕,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套了上去,温凉的触感贴上皮肤。

    郑瑛子低头一看,腕间多了一只通体翠绿的镯子。

    水头极好,内壁打磨得光滑细腻,灯光透过去几乎能看到底。

    “我比较穷,所以在鬼市掏了个小玩意儿,送你当玩具。”贺铮说完,顺手牵住了她的手。

    郑瑛

    子晃了晃手上的镯子,凭她这些年练出来的眼力见,这成色水头,说是三角区最顶尖的翡翠也不为过。

    可到他嘴里,成了鬼市掏的。

    虽然她也不愿全信,可看到这小玩意儿是贺铮的心意,也懒得追究其中来历。

    “走吧。”

    贺铮拉着郑瑛子往宴会厅出口走去。

    身边陆续走过行业顶级大佬,每一双眼睛都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眼,却没有人多说。

    可就这不寻常的一眼,总让郑瑛子觉得哪里不对。

    -

    电梯到一楼时,陆小柏和戚枳光正在送客。那群西装革履、全身都充斥着老钱风的豪门陆续离开。

    蓝桉公馆外头的夜色正好,可以看到江对面CBD繁华的夜景,微风拂过,阵阵凉意席卷而来。

    这么潮热的城市,富人区却能四季如春。

    这不就是钱带来的力量吗?

    郑瑛子和贺铮从电梯里走出来,前头矜贵的一对男女迎上来。

    陆小柏靠在戚枳光身旁,笑容温婉,本身就是一把运营好手。

    “瑛子,今天的拍卖,我们都会归入慈善基金。你是个达人IP,等我们捐赠的时候,你过来拍视频。”

    “好,谢谢柏姐。”

    郑瑛子伸出手,陆小柏会意地同她握住了手。

    戚枳光的目光从郑瑛子的手腕上挪到贺铮身上,眼底的意味不明,却还是拍了一下贺铮的肩膀,唇角微扬。

    “小贺,我看到你的诚意了。”

    “多谢戚总和柏姐的提点。”贺铮回答得四平八稳。

    戚枳光从兜里拿出一张纸质邀请函递给郑瑛子:“郑女士,我太太跟你投缘,下个月的超头季度会,邀请你一起来参加。”

    郑瑛子接过邀请函,道谢一声。

    宾利停在蓝桉公馆正门,贺铮先一步拉开车门,掌心虚罩着她的头顶,等她坐稳了才跟着上车。

    他按下车窗冲着门口的夫妇二人挥了挥手,车子汇入两沙岛的林荫道。

    陆小柏目送着车灯消失在桥头,转过脸看着身旁的男人,张口来了一句:“九位数的翡翠,你说这人到底是恋爱脑还是投资脑。”

    戚枳光朗声一笑,掏出手机给贺铮发了条消息后,搂着她走了进去。

    -

    宾利车平稳行驶,两边的椰树随风摇曳。

    郑瑛子已经靠在椅背上阖了眼,呼吸浅浅的,偶尔睫毛颤了下。

    贺铮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备注为Q发来的消息:「为了爱情下血本,祝你得偿所愿」

    他瞥了一眼,点击删除,摁灭了手机。

    窗外的椰树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截一截打进车厢,照在郑瑛子那只翡翠镯子上,绿得通透无暇。

    他靠回椅背,偏过头看了很久,最后视线落在那只镯子上。

    方才趁着她去验资,这只压轴拍品亮了相。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跟她在杂志上圈过的那只是同一个矿口的底料。

    竞拍的人一轮接一轮地往上加价,他坐在座位上,面上不动声色,手却拨通了三通电话。

    最后拿下来的价格,够在南城星河悦湾买一套房。

    他把镯子塞进兜里的时候,手指还是稳稳的。

    只是有一个念头在翻来覆去地转着,姐姐花了八百万替他买回那支骨笛,他得让这八百万花得物超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