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颗红豆

作品:《拜托,我看是你喜欢我》

    川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根红线又消失不见。

    但他竟好像被这根红线紧密缠到无法正常喘息,他下意识瞟了一眼相思子,相思子正撑着脸看着他,接收到他目光的那刻表露出了明显的不明所以。

    川穹好崩溃。

    他不懂怎么回事,他也不敢细想。

    一个早上的课程,川穹身体还在,魂早就不知道出走到哪个犄角旮旯之地。

    待他回魂,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他机械地收拾着桌上的讲义,离开教室之前,他那见鬼的目光又往教室最右边的角落飘去。

    这一看,川穹怔在原地。他竟然没发现,相思子还没有走。

    不过相思子不是故意不走的。

    她正趴在桌上,大概是因为今天起得太早,清晨在藤椅上睡过之后还是困意未散。今早上课期间川穹又没有提醒她,她就这样睡着了,连下课都没听到。

    川穹看着相思子枕着她的一条胳膊,只露出半张侧脸,阳光从她旁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圈。

    她的睫毛低垂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川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接着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转身向教室门口走去。

    他抬脚准备跨过门槛,又不自觉收了回来。

    中午了,她没吃上饭饿了怎么办?

    她这种低阶的小妖,还是要进行一些食物摄入。

    睡这么久,趴着颈椎痛怎么办?

    她这种修行不够的小妖,哪能随手施个法就给自己治好。

    不是!川穹!关你什么事!

    是啊,关他什么事。川穹拿这句话狠狠地说服了自己。

    下一秒。

    他站在了相思子桌子前面。

    川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自己怎么还是回来了。

    他听到自己柔声细语地唤:“相思子……”

    相思子从香甜的梦里悠悠转醒,睁眼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位气质出尘,俊美无俦,白衣墨发的仙君正静立在她课桌旁。

    他眉眼如画,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相思子心口一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待眼神聚焦,理智回笼,她心跳得更快了。

    等下,怎么是川穹仙君???

    “下课了,中午休息时间,赶紧去吃饭吧。”

    相思子听到川穹这么说,立马转头用目光巡视了一眼,这才发现教室已经空空荡荡。

    “好的,谢谢仙君。”

    这个相思子,自从告白后又开始一直喊他仙君了……

    川穹双拳紧握垂落在身旁,撇开眼没看她:“不用谢,快去食堂吧。”

    相思子本以为川穹就是留下来提醒她一嘴,结果见他还是未挪动脚步,她顺势邀请:“仙君,要一起吃吗?”

    “不必。”川穹听到这话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等她,懊恼至极。

    “喔。”相思子干巴巴地回。

    她并没放心上。

    不过这个“喔”落在川穹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个意思了。他仿佛听到了里面的失落、失望、失魂落魄。

    “但本仙君可以和你一块走一遭。”川穹将握紧的拳头放在嘴边,眼神到处飘,就是不看她。

    “行,走吧!”相思子倒是从善如流。

    一仙君一小妖走在学院的连廊之下,正午的日头正烈,光从廊柱间一道道漏进来。相思子走在前头,步伐轻快,笑嘻嘻地跳着踩着廊柱的阴影走,脑袋上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川穹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追着她的背影,看到她蹦蹦跳跳的动作,嘴角没忍住,悄悄往上翘了翘。

    可就在这一瞬间,手腕处忽地一烫。

    他低头一看,那根讨人嫌的红线又冒出来了,细细一道,蜿蜒着,正微微发着光。

    川穹脸上的笑意猛地收了回去,眉头拧了起来,他在此刻觉得这根红线像是吐着毒信子的蛇,大剌剌地向他挑着衅。

    他盯着前面那个状似一无所知,还在不自觉哼小调的背影,沉声开口:“相思子。”

    “嗯?”相思子跳到下一个廊柱的阴影处,转过身,笑着问,“怎么了,仙君?”

    “你可有对本仙君施了什么法?”川穹将袖子一甩,将那根红线隐匿在袖口处。

    无论她回答什么,这根红线的存在不可以让她知道。

    相思子眨巴着她的眼睛,摆摆手:“施法?我一个小妖,哪有本事对着仙君您施法啊?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她一脸无辜,一副“你可别冤枉人”的表情。

    川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胸口好像有股名为“烦躁”的气在乱蹦。

    那谁能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思子看着川穹沉下脸,眉头紧锁,没追问,只是耸耸肩,回头继续往前走。

    毕竟这位川穹仙君奇奇怪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且仙君的烦恼,轮得到她一只小小红豆妖来听吗?

    川穹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更是气结。过去的种种细节突然一股脑涌了上来,那些他置之不理的,有概率发生的,他觉得不正确的那部分,猛地跳了出来,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快步上前,站到了相思子的正前方,问出了那个,他曾经一意孤行、以为自己看透一切的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真的喜欢我?”

    相思子被川穹堵住,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他,仿佛突然疑惑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不是他一直觉得她喜欢他吗?

    相思子前段时间没少看情情爱爱的话本,她福至心灵,感觉自己好像对川穹仙君的各种诡异行为能有一些不一样的解释。

    当然,即使不对,恶心他一下也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泛着午时的光,亮亮的。

    川穹听到她反问。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喜欢我?”

    ......

    中午用餐时间,川穹仙君破天荒地没有回自己的行政府,而是去了学生食堂。

    他的官方理由是“体察学子生活”,品鉴一下塔山学院食堂的菜色。

    但他的贴身侍从鹤童内心有着强烈的怀疑。且不说仙君以前从不亲自体察学子生活,这补课早已有一月有余,这么久了才想着来看看,难道川穹仙君是想打学院一个出其不意?

    鹤童没把自己的疑问倾倒出来,只是尽职尽责地给仙君打了饭。

    一位不用吃饭的仙君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食不知味地嚼着一小坨米饭。<

    /p>刚刚相思子的反问不亚于盘古开天辟地给他带来的震感。

    她,不喜欢他?

    而是,他,喜欢她?

    这可能吗?这合理吗?

    川穹好想给自己来一套清空记忆的秘术,这样他就不用在这里因为这只小红豆妖的随便一问而坐立难安。

    他咬上一口红烧肉,心里感叹,真是味同嚼蜡......

    川穹一边咀嚼,一边目光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

    相思子坐在食堂另一头的长桌旁,正夹着他刚刚吃进嘴里的红烧肉。

    只见相思子端详着她筷子上的红烧肉,一口吃下去,露出了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满足笑容,两个酒窝深深地凹进去,眼睛也眯成一条缝。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津津有味。

    川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向自己盘子里的肉。

    奇怪了,他和她吃得是同一道菜吗?

    怎么感觉她嘴里的比较好吃?

    川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愣是再怎么样,他也在这里呆不下去了,他心乱得可以来一对棒针,把他现在的一团乱麻当毛衣织了。

    下午的课,拥有极高职业操守的全勤之王川穹仙君,难得告假。

    他想,他必须好好冷静一下。

    一整个下午,川穹仙君闭关修炼,硬生生把自己累倒,总算把脑子里的那只小红豆妖驱赶得干干净净。

    ...

    夜里,川穹仙君回到寝殿。

    窗外月色清亮,远处塔山学院的钟楼已经敲过子时的钟声。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寝衣,靠在床头,准备看会儿书再睡。

    心烦意乱的情绪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又卷土重来。

    虽然他因为下午的修炼,身体极度劳累,但他直接躺下肯定也是睡不着的,不如先翻几页历年群山联考的真题,帮助自己冷静冷静。

    川穹在床头点了一盏琉璃灯,灯芯是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光晕温暖而柔和,刚好能照亮书页又不刺眼。

    他半靠在枕头上,把真题翻开,正习惯性地抬起左手去翻下一页。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根红线又出现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根红线有了实物的状态,现在可以说它是一条红绳子。

    这条红绳的质地很柔软,贴在他的皮肤上几乎感受不到重量,但它的颜色却极其鲜明,在轻柔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抹跳动的火焰。

    川穹放下书,伸出右手去摸了摸那根红绳,触感真实,已经不是幻觉了。

    他试着拽了拽,拽不掉,想要去解,也找不到绳结。

    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一会儿,那根红绳就像长在他手腕一样,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

    川穹平静得出奇。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反而在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他不愿深究这根红线变成一条红绳的原因,不敢细想相思子今天对他的那句反问,不想回忆他和相思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一股疲惫感不由分说地涌了上来,川穹突然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但似乎老天并没有放过这位仙君,一场梦境,正在悄无声息地席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