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嘎一下晕了

作品:《穿进福尔摩斯后,我成了文学巨匠》

    一八八零年十二月,英国伦敦。

    泰晤士河上的水汽与工厂烟囱吐出的煤烟纠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头顶。

    一辆公共马车在贝克街转角停下。

    车门打开,伸出一只戴着黑羊皮手套的手,轻扶了下门框。

    随后,一个年轻男人踏上了人行道边沿略有些松动的石板。

    他确实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有着一张令人联想到于连·索雷尔的脸——清秀,轮廓分明,带着某种敏感而近乎女性的精巧。

    但他比司汤达笔下那个野心勃勃的青年更加苍白。颧骨在薄皮肤下显出轻微的凸起,使得那双眼睛格外突兀且幽深,里头没有多少青年人的热望或躁动,反倒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甚至是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气。

    马车夫得了酬金,在驾驶座上瞥了他一眼,咕哝了一句“当心身体,先生”,便挥鞭驱马,缓缓消失在雾中。

    这个年轻人,也就是查尔斯·C·凯普莱特,站定了,无声地叹了口气。

    “贝克街221B,”他调整了一下围巾,低声喃喃道,“好极了。”

    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周。

    而他已经被迫学会了如何像个真正的维多利亚时代英国人那样生活:用笨重的剃须刀刮脸而不割破喉咙,系那些复杂的领结和背心扣子,在公共场合保持得体的沉默,以及计算每一个便士的用途。

    前世,他还是个二十一世纪留学生,在伦敦攻读数学硕士学位。

    闲暇时,他也常制作分享写文学与写作的视频,因为思维跳脱却有着细腻的心绪和文笔,慢慢也在这个赛道上小有人气。

    但一场莫名其妙的事故,或者一次熬夜过度后的猝死,他至今没弄清楚具体原因。总之,醒来时,他就躺在了牛津大学基督堂学院宿舍的床上,头痛欲裂,浑身滚烫,而脑海里多出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这个年轻人刚满二十岁,由于先天肺部就有问题,加上经年的神经衰弱,他染上了严重的风寒,不得不停止了学业。

    连续三天的高烧后,那个真正的查尔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而穿越者的意识占据了这个尚有余温的躯壳。

    病来得猛,去得却不算慢。

    新生的查尔斯在床上又躺了两天,高烧奇迹般地退去了。当他勉强能下床清点财务时,心却沉了下去。

    原主虽出身乡绅家庭,是家中幼子,但由于这病恹恹的样子,以及执拗甚至称得上叛逆的性格,他在家中并不受宠。

    成年后,他决意远赴牛津,以这种方式挣脱了家族的安排——他们原本为他规划了从政或担任神职的道路。

    这决定为他换来了自由,却也让经济来源和来自家庭的温情几乎就此断绝。

    只有一个已经出嫁了的姐姐对他稍有关注,曾经写信慰问了一下这位病中的倒霉蛋,随信还附上了一些零钱。

    但在扣除昂贵的医疗费后,他兜里的钱依旧所剩无几。

    在1880年的英国,这笔钱仅够他在最廉价的旅店住上两三周,并且每餐只能啃干面包。

    他甚至付不起在宿舍继续长住的费用。

    于是,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紧迫感,加上一些为了谋生做出的努力——此刻,他来到伦敦,站在了贝克街221B门前。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价格最合适的租房地点了——不能因为虚空索敌把自己饿死!

    这个名字在他的前世可谓如雷贯耳,但在如今这个真实的1880年,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地址——

    ——至少查尔斯希望如此。

    他前世读柯南·道尔的时,从未如此真切地希望那些故事只是纯粹的虚构。

    也许,仅仅是也许,道尔爵士只是借用了一个真实的房东太太的名字?

    哈德森太太可以存在,但不一定意味着那个著名的房客也存在。

    伦敦有成千上万的出租公寓,贝克街很长,221B可能只是一间普通的房间。

    查尔斯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引发了一阵轻微的咳嗽,他用手帕捂住嘴,等那阵熟悉的肺部不适过去。

    然后,他抬起手,犹豫了一秒钟,最终还是选择了敲门。

    黄铜门环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短暂的静默。

    然后,门内传来一阵并不太像寻常走向门口的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快速的移动,感觉近乎是被绊了一跤。

    查尔斯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门开了。

    站在门内的,并非预想中的房东太太。

    那是一位身材颀长的绅士。

    面容极其醒目,瘦削而棱角分明,下颌线条坚毅,鼻梁高挺得像鹰喙,灰色的眼睛锐利得惊人。

    此刻,对方正以一种迅捷而无比专注的方式,上下打量着门口的访客。

    那目光瞬间掠过查尔斯略显陈旧的衣领、苍白的面色、眼下的淡青、手中提箱的磨损边缘,以及他整个人透出的那种混合着书卷气与健康欠佳的特质。

    查尔斯脑海里那点关于“哈德森太太”和“或许只是巧合”的天真期待,在这个男人出现的瞬间全部消弭于无形。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啪”一下碎掉的声音。

    你或许会奇怪,开门的是一位衣着得体,气质独特的绅士,这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一位绅士。

    但查尔斯的视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先落在了对方扶在门框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有力,指关节处却有着好几处已经愈合或正在愈合的细碎伤痕,有些像陈旧性擦伤,有些则更似某种化学试剂留下的印记。

    然后,他的目光才重新抬升,落回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查尔斯无比熟悉的脸。

    他并没有与此人面对面的经历,只是从电视里见过这张脸的另一位“拥有者”——杰里米·布雷特。

    1984年版《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主演。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那张脸几乎与布雷特一模一样:同样的锐利,同样的深邃,同样带着那种近乎非人的专注与疏离。

    格拉达纳电视台捡到宝了——布雷特和本尊像得不得了。

    查尔斯麻木地想。

    对于一个身怀不可言说秘密的人而言,有比世界第一侦探更糟糕的合租人吗?

    毁灭吧,这个世界。

    这个念头忽闪了一下,眼前的骤然倾斜,然后变暗,最后失去了声响。

    在意识彻底断线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野中央,是福尔摩斯那张冷静锐利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和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