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远山与风景

作品:《穿进福尔摩斯后,我成了文学巨匠》

    莫里亚蒂叹了口气,从书桌左侧的抽屉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把它推到了查尔斯面前。

    上面的字迹是莫里亚蒂的手笔,是一长串查尔斯从未见过的数学推导。

    查尔斯看了一会儿,感到自己正在缓慢地陷入某种深不见底的沼泽中。

    但他还是开口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莫里亚蒂说,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语调,“你面前有纸和笔。如果需要参考书,书架上的任何一本你都可以取用。我建议你开始。”

    那天余下的时间里,查尔斯没有离开那把椅子,或者说,他离开过两次——一次是因为他的手指写得发僵,他去窗边站了五分钟,让血液循环恢复;

    另一次是因为那盏绿玻璃罩的油灯开始忽明忽暗地闪动,证明它里面的油已经快见底了。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那张被对折的纸在他面前展开着,像一幅被拉直了的旧地图,上面的线条和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缓慢地显现出某种不完整的轮廓。

    他写了一页,然后第二页,然后第三页。

    一个半小时后,莫里亚蒂办公室的窗户里已经完全黑了。

    那盏绿玻璃罩台灯的光变得更集中,在书桌上圈出一小块明亮的领地。

    查尔斯放下笔,把那四页纸整理好,没有再看第二遍。

    莫里亚蒂拿起那叠纸,开始读。

    查尔斯坐在对面,等待。

    他能听到自己略显沉缓的呼吸声,以及莫里亚蒂翻页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十五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查尔斯数完了头顶横梁上每一条木纹的走向,又数了一遍,然后放弃了数数。

    他转而盯着窗户上那层凝在玻璃内侧的水汽,辨认它们缓慢流动的路径。

    两个小时。

    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比刚才浅一些,像是身体在漫长等待中自动进入了一种节省能量的模式。

    三个小时。

    莫里亚蒂把笔放下,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

    “你没有用任何我教过你的方法。”莫里亚蒂说。他的声音比平时略慢一些,像是一个正在从深水中浮出水面的人,在适应周围空气的密度。

    查尔斯承认了。

    “我用了你教我的那些——关于如何选择切入角度,如何判断哪条路径更值得尝试——但具体到解法,我确实用了自己想出来的方式。”

    “你超越了我对你的预期。”莫里亚蒂说。

    查尔斯想说什么——可能是“谢谢”或者“我只是碰巧想到了”——但在他说出任何话之前,莫里亚蒂已经转身走向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矮柜。

    他从最下层取出一个深绿色的玻璃瓶。

    瓶身没有标签,瓶口封着一层暗红色的蜡。他把它放在桌上,又取了两只小玻璃杯。

    “这是1834年的波特酒,我离开里斯本时带回来的。”他说,没有解释为什么在今天打开它。

    莫里亚蒂把两个杯子都斟到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把其中一杯推到查尔斯的方向。

    “酒和数学一样,味道会随着时间而变化,而且,改变通常总是在往更好的方向走去。”

    查尔斯用双手捧起酒杯,杯壁传来微微的冰凉,透过玻璃他能看到那深红液体正在缓慢地移动,像一种缓慢流动的时间。

    莫里亚蒂举起自己的酒杯但没有碰杯,像是在等待一阵风过去,也像是在举杯庆祝着什么。

    查尔斯移开视线,抿了一口酒。

    酒液在舌面上散开,带着一种温暖的辛辣感,然后是某种更微妙的回甘。

    莫里亚蒂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曾经以为道奇森是——是能看见那座山的人。”

    “那座山?”

    莫里亚蒂笑起来,这是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让他看起来像是被点亮了,“你知道我在指什么。”

    查尔斯当然知道。

    通俗来说,就是——

    “我在找那个能和我看见同一片风景的人。”

    莫里亚蒂没等他的回答,继续道:

    “道奇森确实有那种天赋——他有那种能够从更远的距离看见结构的视野。但他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他在数学和童话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停下来,目光落在杯中正在缓慢摇晃的液体上。

    “他选了对他来说正确的东西。然后你来了。”

    查尔斯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以一种他不太能控制的方式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但克制住了开口的冲动。

    “你脑子里有未经驯化的数学,”莫里亚蒂说,他的声音依然轻柔。

    “它不遵循任何现有的分类系统。它不按照既定路径移动。它带着一种你自身并不完全控制的力量,用不同的规则绕过了那些原本该挡住你前进方向的屏障。

    “我只是想把它塑造成形,让它变成更清晰的样子。”

    查尔斯抬起头,与莫里亚蒂的目光相遇。

    他想起莫里亚蒂替他挡下的那些麻烦——从最初的处理到后来的财务核查,想起那些被他妥善归档的纸页,那些在深夜被送到他窗台上的蜂蜜水和坚果,想起他从未说出口的承诺。

    “为什么?”他问,声音比他预期的更低一些,“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莫里亚蒂的目光有一瞬的远离。

    “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说,“数学还是会继续存在。它会活在你那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查尔斯感到自己的喉咙深处传来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情绪涌了上来,一直呛得他眼眶发红。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那几圈正在缓慢散开的涟漪,然后为了避免咳嗽,毫不犹豫地喝下了第二口。

    那瓶酒在他们之间逐渐变浅。

    暮色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温暖的光带,照在那些摊开的手稿上,落在那些墨迹尚未干透的边缘。

    莫里亚蒂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半空的酒,视线落在窗外的暮色中。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理解了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