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四章

作品:《徒弟怎能以下犯上报师恩》

    同老妇聊了许久,柳今初知觉很是可惜,她本有比平常百姓要富裕得多的生活,可却败在了拉她下水的男子身上。

    从古至今,好似牵制住女子的多是与情爱相关的男子,不论有意或无意,这好似都是常有的事。

    林春鸢同她夫子来到洛阳,十几年前才有了一个孩子,那便是林谦,可她夫子娶她只是为了攀附权贵,生生拖住林春鸢几年,有了孩子却丢下一纸休书抛妻弃子,在朝廷上是站稳了脚跟,却是不甚在意他的名是好是坏。

    柳今初蹙着眉听她慢慢叙说这些年的往事,只觉春鸢实在太过心软,竟不当众揭穿她夫子的所作所为,让他声名败露得更彻底,在百官面前抬不起头。

    可她不知道如今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偏偏她又被魔族所盯上,用做了引他们陷入险境的诱饵。

    而她的儿子林谦好似也是罪人一样,要受魔族的差使。

    柳今初早早便知林谦受了魔族的影响,只是她当时不知林谦来元剑宗的目的。

    若只是为了替魔族寻裴卿身上的剑灵残魂也并无不可能,可他为何学得那样拼命,明知自己只是暂留此地却也没日没夜勤学苦练。

    好似就像要保命一般。

    可他只是初学者,这样短的时日普通弟子连筑基期都难以达到,更别说他还要悄悄与魔族联系。

    “林谦,你可是为了你娘亲?”柳今初看出林春鸢体内的魔族气息并非这几日才显现的,而是早在许久之前就留存在她体内了,至于有没有时不时显现,她不敢深想。

    门外站着的少年低着眸,眼神空洞,正当柳今初觉得他不会再出声回答她时。

    少年喉间发出了略带哽咽的气音,“嗯,娘亲是用来胁迫我的,她的身体在四年前三春开始便大不如前了。”

    他没有说做出这一切的人是谁,可柳今初知道这并非隐瞒。

    林谦很聪明,他知道这他们早已猜出背后之人为何处的人,他也知道为了护娘亲和自己而不说出那两个字。

    “那你不愿随我们走么?”柳今初看了一眼裴卿。

    她知道林谦应是认出来裴卿就是魔族要寻的人,这样问他若是答应下来才是最好的。

    当然她定然不会为了他而让裴卿交出剑灵残魂。

    少年垂着的眼抬起,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盈着薄薄的水雾,他静默地朝柳今初一行人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那你便好好地与你娘亲生活。”柳今初同他告别要转身,半个身子都要跨出门槛了,耳边却传来了哐啷脆响,是钱币相碰发出的声音。

    林谦在她身后猛晃着钱袋,他没有喊她。

    柳今初回头眯起眼笑,她见了林谦通红的眼眶,也知道他现在胸膛剧烈起伏着。

    可他不愿意放声哭喊,又想叫住她,那便只能晃那袋装满了钱币的承露囊了。

    “那袋铜钱是我赢来的,我呢又不缺那点,所以才分给你的,你可别多想。”柳今初没问他怎么哭了,也没走回去安慰他,站在原地轻轻回应。

    “你要是敢丢就是瞧不起我能赢钱的本事。”柳今初说完头也不回砰地一声合上了门,好似走得很急切一般。

    柳今初走在最后头,芷汀走在最前,这一天她好似都很忙碌,手上捏着的符纸一张接着一张地换,神情也比平日要凝重许多。

    这幅样子,就像领到一摞待处理纸张的柳今初会做出来的一样。

    而走在中间的青年神色也不大好,虽说他平日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最近她觉得裴卿好似开朗了许多。

    至少是对她来说。

    于是少女走快几步,站在他身侧,极其自然地和他搭话。

    “裴卿,你是不是知道林谦身上的魔族气息是冲着你来的?”柳今初道。

    “我知道。”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一眼,随后轻声回答。

    没有点头不语作回应,看来裴卿却是对别人的态度温和亲近了许多。

    柳今初又问:“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柳今初随意将话题延续,不过她此刻也不知要与他说什么。

    “有。”裴卿道。

    “嗯?”柳今初没反应过来,忽地站在原地没跟着他继续走。

    她没想到他会说有,毕竟方才几乎都是她在和林谦交谈,裴卿就在一旁站着,没有任何要参与的意思。

    他好似天生就喜欢观察一样,总静默着看形形色色的人做不同的事。

    小时候也是,在一众刚入门又同他年纪相仿的弟子追着师兄师姐问东问西时,他就只跟在他们身后站着,不出一声。

    等柳今初过来了,他也只是换个地方站着,站在了她身后,但也同样沉默着不说话。

    柳今初不是没想过这孤僻的性子是受了儿时生活环境的影响,弑父杀母,换作谁都不能接受,性格受到影响也在所难免。

    可裴卿好似更不同些,他从未落过泪,也从没试着在师兄师姐甚在她这个师父身上找回一点亲情那样的温情。

    裴卿似乎不需要情绪,从小到大,他笑得少不算怪,可连其他的怒哀也没有,只是乖极了,叫他学什么就学什么,说他做的吃食味美能睥睨御膳阁,他便习惯为她做午膳,再到一日三餐。

    就好像,在讨好她,甚至整个宗门,整个仙界一样。

    “你明知他对我不利,为何要问他,愿不愿与我们同行。”裴卿语气不轻也不算重,感受到身旁人的停步,也不再向前走,只是看着前方对她说。

    “你知道的,他身上的魔族气息很不一样,但我能保证他暂时伤不到你。”柳今初看着他高挺的背影,眨了下眼。

    他将光遮去了一半,打在她身上的就少了一半,从胸口靠近腰际的地方往下便是暗暗的影子了。

    “你,确实能这样。”裴卿动了动手,抬步向前。

    柳今初能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像是生气了。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生气了,裴卿很少生气,要说像此刻一样的低气压,她也是头一回见。

    少女快步走上前,想问清楚可又不知要怎么开口,只能和他一样沉默着赶路。

    柳今初走前些不是,走慢些也不是,总之她就是做不到忽视他,这番感觉就像徒弟和自己闹脾气了。

    可这个徒弟是最乖的那个,平日没闹腾过,这下生气起来,她这个作为师父的就不知要如何应对了。

    要说宁明和进勉打闹各自不服气,柳今初也知要怎么缓和,加之他们俩没有隔夜仇,处理起来也就轻松许多。

    而裴卿,柳今初侧眼看了他一下,又收回目光。

    反正她现在也不是那个师尊,在裴卿心里自己原本的形象也是好好的,虽现在置之不理会让裴卿不好受,但也只能先放放了。

    等到了九妖山说不定也就过去了。

    想到此处柳今初又难堪起来。照裴卿说的,除开林谦身上那特殊些的魔气外,余下逃逸的普通魔族气息回到了九妖山,要前去处理,她若要同魔主联系那边很是不容易了。

    说起魔主柳今初更头疼,她这几天思来想去始终觉得魔主并非真正心悦她,或许说他真正心悦的是原主。

    那她答应下来,好似又怪不仗义的,不过原主也并非好人,她倒是觉得换做原主,她也会答应下来,看魔主究竟要有何作为。

    罢了,思想斗争这么多回,还是只有一种选择,那便是应下来,以身入局静观其变了。

    三人各怀心事,前往九妖山的路比平常要安静许多,不过多数时候也只是柳今初在说,再就是芷汀了。

    来到九妖山时已经入了夜,三人紧赶慢赶也花了一日半的时间,眼下月已经升起,夜风在九妖山的林木间穿梭,发出簌簌响声。

    九妖山的林木花草遍山都是,还杂的很,每走一段路就能见一种树一种花,宛若将仙界所有的仙草仙木都集齐了。

    此地这样看定然是晋升最佳之地,可在看它山体里掩藏的妖兽,那便让许多修仙者退却。

    若是运气好些,被妖兽打得半死不活,伸出手一拔就能拔起一株救命仙草,可若是运气差些,命丧黄泉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这些险境多发生在九妖山山尖地带,那便是中心地带。别处若是普通修仙者拉上几位仙者同行也不算惊险。

    因而有许多人将九妖山边缘的仙草灵果采得断了根,早来的人便享到了这份美膳,可越来越多人前来分羹,自然就是不够的了。

    可他们也不愿止步于此,对先前敬畏的地方也变了想法,争着要做下一批先吃羹的人。

    可山上能站人的地方越来越小,他们不愿在走近,也不愿松口,争执便先比与妖兽争斗发生。

    柳今初看着脚边的白骨,裸露惨白。这里妖兽极多,死掉的仙者除了那具白骨,身上处处皮肉都含着灵气,或杂或纯。

    对与小妖兽来说,便是不用动手就能享用的,而那些被丢弃的白骨沉泡在九妖山浓郁的妖气与山间自然灵气里,终年惨白,夜里在月色下更是白森森的。

    此后前来的修仙者就骤然减少了,直至今日,好似就没有人踏足了。

    柳今初抬起头,继续跟在裴卿和芷汀身后。不知从何起,柳今初发现,她在见了这些曾经觉得瘆人极了的画面时,反而平静的很,好像是她早就见过许多次了。

    许是因为原主。柳今初没多想,因为这在她看来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