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右边义愤填膺文官星君们，陈微本打算跟着起两句哄。

    但话到嘴边，他心头忽然一沉。

    不对劲。

    南斗和北斗就算要丢车保帅，也没必要让手底下的大呼小叫。

    这群文官现在跳得这么欢，更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果然。

    南斗星君压下了身后的喧闹，语气幽长：“廉贞啊。那三十万年功德的亏空，既然你认了，老夫也不多说什么，仔细想想，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罪行？”

    “快说！”

    北斗星君十分默契，厉声暴喝：“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谁？把你干的烂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说出来！”

    陈微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了。

    这哪是大义灭亲。

    分明是要让廉贞星临死前平账！

    只要承认了所有的事，那星宿衙门所有无头公案，就全有了着落。

    这怎么能行？

    想到此，陈微连忙开口：“两位星君，既然廉贞星君涉及大案，不如让下官先把他带回风纪纠察院，细细审问一番如何？”

    “哎！”

    南斗星君一摆手，拦住了话头：“廉贞虽有罪，但终究是我星宿衙门的正印星君，他犯的事，说到底也是咱们星宿衙门内部的事。”

    “陈大人，可否卖老夫一个面子？”

    “就不用劳烦纠察院了，今日就在此地，老夫亲自清理门户。”

    陈微一时语塞。

    在天庭，什么规矩最大？

    面子最大。

    南斗星君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会元，真要把资格摆出来，挺有面的。

    就连孙悟空也是如此认为，冲陈微摇了摇头。

    大圣都不愿意跟南斗撕破脸，陈微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退回半步，微微点头：“既然星君开了口，您请便。”

    ……

    南斗星君见陈微松了口，他与北斗星君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站在廉贞星面前，开始极限施压。

    如何施压？

    自然是两位大罗金仙一齐出手，控住廉贞星的道果与神魂。

    “你说，前年报上来的十万年仙丹损耗，是不是你干的？”

    “是…是我干的。”

    “还有五百年前，南天门外那批不翼而飞的阵法材料，也是你？！”

    “是…”

    “你竟敢如此贪得无厌？”

    “那下界八百里号山的香火截留，想必也是你的手笔！”

    “是我…全是我……”

    “全是我干的！”

    “你呀你！当真是昏了头，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南斗和北斗轮番上阵，语速极快。

    孙悟空看得眼睛直跳，不知为何，这一幕他有些似曾相识。

    那年那时，凌霄宝殿之上？

    与此同时，廉贞星双眼涣散，对砸在头上的所有罪名照单全收：“下官罪孽深重，死不足惜！这便自毁道果！以谢大天尊与两位上仙的栽培！”

    “不要！”

    “哎呀！廉贞，不要胡来！”

    南斗星君和北斗星君惊呼，毫不犹豫齐齐出手。

    嘴里喊的是不要乱来，可这两位大能手上的动作，干脆利落得很。

    廉贞星天庭盖上是南斗的手，心口是北斗的手。

    这哪里是在救？

    这分明是在辅助自杀，加速灭口！

    孙悟空看在眼里，眉头一竖，当即就要出手救下廉贞星。

    可是，他刚迈出一步，眼前大放光明，一朵九品金莲挡住了去路。

    燃灯古佛手持念珠出现，嘴里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悟空。”

    大能之间的交手，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一旦被占了先机，再强行突破，就失了体面，也落了下风。

    之前孙悟空用一根指头封了李玄同的嘴，燃灯没拦住、

    现在燃灯用一朵金莲封了孙悟空的路，孙悟空也过不去。

    这叫一报还一报。

    “行。”孙悟空停住脚步，只能放弃，“俺老孙知晓了、”

    齐天大圣不阻拦，陈微自然更不会去当这个出头鸟。

    风纪纠察院的主官和一帮手下，就安安静静当起了看客。

    不过片刻，廉贞星在南斗和北斗全力施救下，一点一点化为飞灰。

    死无对证。

    案子破了，星宿衙门的事也平了。

    文官星君们看着满地飘落的飞灰，集体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文曲星闪身到李玄同面前，语气冷厉：“廉贞星君虽死有余辜，但一码归一码，李大人你说你没贪，你这庞大的金身香火，作何解释？”

    “我没有贪！”李玄同打了个寒颤。

    “如何证明？”文曲星见状，冷笑一声，“你说没有，那便是没有？”

    “真没有！”

    “如何证明？”

    “这...陈大人！？”

    李玄同无奈了，只能看向陈微，期望能获救。

    可惜。

    陈微面无表情，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李玄同该死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大天尊法旨都下了，不死也得死、

    马牧之见状，朗声道：“李大人，证明一下吧。”

    两边都要求要自证，李玄同没辙，只能催动法力，为了向满堂高高在上的神仙们证清白，他主动散去这具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功德金身。

    璀璨的金光剥离。

    每一丝金光散去，身影就透明一分。

    散去的香火功德，化作点点星光，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诸位上仙，看啊！”李玄同大声喊道：“下官真的没有贪！下官是清白的！下官没有啊！”

    金光一点点消散。

    仙家们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都静静着这底层小神仙，去证明一件根本没仙家在乎的事。

    直到最后一丝金光湮灭，文曲星才抬起眼皮，语气轻描淡写：“噢，真没贪啊。”

    陈微没多说什么，步到仙棺前，小心翼翼将散落的功德金粉，一点一点聚拢在掌心。

    “李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大天尊法旨已下，你本就是清清白白的忠烈星君，何须用这等决绝的方式来自证啊！哎！”

    这声叹息，百转千回。

    该走的过场，必须走全，该演的戏，哪怕正主都灰飞烟灭了，也得演到落幕。

    李玄同到底贪没贪，陈微心里比谁都清楚，但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场戏里，风纪纠察院必须站在道义的最高点。

    文曲星也没闲着，此时不跳出来展现一下大局观，更待何时？

    这可是他在南斗、北斗面前表现能力的大好时机。

    “陈大人说得对！”文曲星对仙棺深深一揖，随即跟着叹气道：“谁能想到，暗中贪墨的奸臣，竟是廉贞星！而李大人，宁可魂飞魄散也要自证清白，当真是个好官，是个忠臣！”

    “此事，本官应当道个歉才是。”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陈微听完没接话，偏过头，斜了文曲星一眼，他经过杨婵的千锤百炼，对推算的神通也算是有涉猎。

    不知为何。

    总觉得文曲星这厮不太妙，准备要倒霉？

    ……

    【我知道的，哥哥姐姐们心里定是恼了我，厌了我，我虽是个愚笨的，这冷暖还能觉不出来？只是这话我万万不敢说破，只得把这满肚子的不舒坦生生咽下去，白白熬坏了自个儿的心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