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那帮人简直疯了。我一说这是京城来的绝版资料，上面全是最核心的考点，他们眼睛都绿了。有个戴眼镜的男知青，直接掏了二十块，别人一看他掏钱，跟着就往上加价，最后硬是抬到了三十！”

    三十块钱，确实超出了姜蜜的预期。她原本打算一套卖二十，没想到饥饿营销的效果这么好。

    “顺子，今天这事儿你办得漂亮。”姜蜜把钱收好，抬头看向顺子，“既然价格已经探明了，知青们的购买力也摸底了。明天一早，你就把剩下的那一百套资料全部带去镇上。”

    顺子愣住了，满脸不解。

    “嫂子，全带去？这可是摇钱树啊！咱们要是每天就放出去三五套，吊着他们的胃口，说不定价格还能往上涨。今天都有人愿意出三十五提前预定了，咱们要是全放出去，价格不就掉下来了吗？”

    贺铮也有些疑惑地看向姜蜜，但他没有插话，他知道媳妇脑子灵光，做决定肯定有她的道理。

    姜蜜笑了笑，耐心地给他们解释其中的门道。

    “顺子，做买卖不能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得看大局。”

    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咱们卖的是复习资料，不是什么稀罕古董。高考十二月份就要考了，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两个月的时间。

    知青们买资料是为了复习考大学，咱们虽然是为了挣钱，但也不能为了多赚那三五块钱，一直拖着不卖，白白耽误了人家的前程。”

    贺铮听到这里，看着姜蜜的目光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他觉得自家媳妇真是天底下最善良、最通情达理的人。

    换做别人，见到这么大的利润，恨不得把知青们的骨血都榨干，可她却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

    姜蜜接着说：“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种油印资料，只要有人买到手，肯定会有人想办法去抄写，甚至几个人凑钱买一套轮流看。时间拖得越久，市面上手抄本就会越多。

    到那时候，咱们手里的油印本也就不值钱了。更何况，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打通印刷厂的关系，弄出同样的资料来抢生意。

    所以，咱们必须趁着现在市场上只有咱们这一家，用最快的速度把货散出去，把钱实打实地揣进兜里，这叫落袋为安。”

    顺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嫂子，绝了！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想得也太长远了。铮哥，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嫂子了。”

    贺铮冷哼了一声，下巴微抬，神色间满是骄傲：“那还用你说？我媳妇聪明着呢。”

    姜蜜被他这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逗乐了。

    她转头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跑得满头大汗的顺子，热情地招呼道：“顺子，你跑了一上午肯定饿坏了吧。今天家里刚好炖了排骨和五花肉，还蒸了白面馒头。你洗把手，坐下来跟我们一块吃。”

    顺子的目光早就被洋瓷盆里那油汪汪、红亮亮的肉块吸引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那感情好！”

    顺子顺口就答应下来，一边往井边走去准备洗手，一边乐呵呵地说，“不用麻烦嫂子，我就在这吃，刚好也尝尝嫂子的手艺。刚才一进院子，这肉香馋得我魂都没了。”

    顺子刚走到井边，还没来得及摇水，小腿肚子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哎哟！”顺子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井台上。

    他回头一看，就见贺铮黑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

    贺铮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压低声音骂道：“吃什么吃？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家里就这么点肉，你嫂子这两天身上不爽利，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你留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顺子揉着小腿，满脸委屈：“铮哥，这一大盆肉呢，我吃两块怎么了……”

    “不行。”贺铮斩钉截铁地拒绝，随后转身大步走进灶房，拿出一个粗瓷海碗，走到饭桌前。

    他拿起筷子，从盆里挑了五六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挑了两块肉多的排骨放进碗里，最后还舀了一大勺浓稠的肉汤浇在上面。

    贺铮端着满满一碗肉走回来，直接塞进顺子怀里，语气不容商量：“拿着，带回去跟你老娘一起吃去。别在这儿碍眼。”

    顺子捧着那碗沉甸甸、香喷喷的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贺铮那张写满不痛快脸，又看了看坐在桌边捂嘴偷笑的姜蜜，顿时心领神会。

    “得嘞！”顺子嘿嘿一笑，端着碗麻溜地往院门外退，“铮哥，嫂子，那我就不留下讨嫌了。我这就回去，让我娘也尝尝嫂子的手艺。明天一早，我保证把那一百套资料卖个干干净净，给嫂子把钱带回来！”

    说完，顺子用脚勾开院门，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贺铮把院门重新关好，插上门闩，这才转身回到石桌旁。

    他拉过竹板凳坐在姜蜜身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软烂脱骨的排骨，细心地剔掉骨头，把纯肉放进姜蜜的碗里。

    “快吃吧，一会凉了就腻了。”贺铮把一个白胖的馒头掰开，递到她手里。

    姜蜜咬了一口馒头，夹起那块排骨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火候极好，入口即化，浓郁的酱香和肉香在口腔里散开，好吃得让人想吞舌头。

    “你也吃呀，别光顾着给我夹。”姜蜜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大肉块，直接塞进贺铮嘴里。

    贺铮嚼着肉，目光却一直落在姜蜜身上。

    刚才顺子在的时候，他没好意思说，现在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媳妇，你刚才跟顺子说那些话的时候，真好看。”贺铮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痴迷。

    姜蜜动作一顿，脸颊微微泛红。“哪有你这么夸人的。”

    “我说真的。”

    贺铮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不仅聪明，还能替那些非亲非故的知青着想。换了别人，肯定想尽办法多抠点钱。你愿意放着到手的钱不赚，去成全别人复习考试。我贺铮能娶到你，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