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将练习册合上。

    “我只给她提个醒，再故意让她知道，咱们手里还藏着一套省城来的内部题。”

    “她回去后不管是质问许子清，还是把资料的事说漏嘴，许子清都会有所动作。”

    “但是咱们不急着抓人，先看他怎么选。”

    如果许子清只想拿到资料，他多半会先哄王晓燕过来探口风。

    但是如果他仍想借纠察队置贺铮于死地，便会把消息送给李干事。

    而许子清无论走哪条路，都会暴露自己的目的。

    贺铮在院里走了两步，随后拿过练习册翻了起来。

    “所谓的内部题，不能全是现成习题。”

    “他复习了这么久，要是看出出处，可能会起疑。”

    姜蜜倒不担心这个。

    她已经把整套数理化资料过了一遍。

    虽然她不记得这一年的高考原题，但是按照高中知识点重新组合几道题并不难。

    她甚至可以故意加上两道超出普通课本范围的题。

    许子清越是看不懂，越会认定这是省城老师出的难题。

    “我今晚就写。”

    但是贺铮按住了她要拿纸笔的手。

    “先等陆轻舟回来。”

    此刻夜已经深了。

    陆轻舟离开快两个小时，老林场山路难走，来回至少要三个多小时。

    虽然他没有回来说出意外便代表顺子已经转移，但是在没有确切消息前，两人都放不下心。

    姜蜜抬头看了一眼院门。

    “也不知道后山路口到底守了几个人。”

    “不会超过两个。”

    贺铮说道：“纠察队总共才来了五个人。刚才离开的有五个，但是其中两个人应该会在村外绕回来。”

    “不过陆轻舟从知青点西边的水沟上山，不经过村口。他只要不点灯、不走大路，对方很难发现。”

    姜蜜听完，稍微安定了一些。

    随后两人把被翻乱的屋子收拾妥当，又将《数理化自学丛书》重新藏进柜子。

    那十几块钱和几斤粮票却没有换地方。

    纠察队刚搜过一遍，如果家里的东西突然少了，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至于藏在房梁里的大笔钱票，暂时更不能动。

    等忙完后，贺铮又检查了门闩和院墙。

    但是两人都没有回屋睡，而是坐在堂屋里等消息。

    一直到后半夜，知青点方向才传来两声狗叫。

    紧接着，村西又有手电筒的光晃了几下。

    那光很快消失，显然是守路的人还没有撤。

    姜蜜压低声音：“陆轻舟要是被他们发现怎么办？”

    “他现在应该已经回了知青点。”

    贺铮看了一眼墙角的旧座钟。

    “如果路上出了事，村里不会这么安静。”

    不过，他话音刚落，院墙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人走得不快，到了贺家门口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知青点方向走。

    但是经过院墙时，一小团泥从外面扔了进来，正好落在堂屋门前。

    贺铮立刻起身。

    他捡起泥团掰开，里面包着一根折成两截的细树枝。

    陆轻舟出门前，贺铮曾随手给过他一根树枝，让他顺利见到顺子后折断，回程时丢进院里。

    如今树枝已经断成两截，说明顺子成功转移到了石窝棚。

    姜蜜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手。

    但是贺铮没有立刻出去查看。

    他等墙外的脚步彻底走远，才把树枝扔进灶膛。

    “顺子暂时安全了。”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许子清了。”

    姜蜜拿起纸笔，在煤油灯下写下第一道题。

    不过，她才写了两行，贺铮便抽走了那几张举报信草稿，仔细折好藏进贴身衣兜。

    这一次，他们不会主动去碰许子清。

    但是只要许子清还想靠举报踩着他们立功，他便一定会自己走进贺家的院门。

    煤油灯下，姜蜜一口气写了十二道题。

    虽然其中大半知识点来自《数理化自学丛书》，但是她拆散了原本的题型，又改了数字和问法，最后还添了两道明显超出普通课本范围的题。

    贺铮坐在旁边翻了两遍。

    不过，他看不懂那些复杂公式，只能替姜蜜检查纸张有没有留下印刷资料的痕迹。

    “这真能把许子清引过来？”

    “当然能。”

    姜蜜停下笔，随后将几张纸装订好。

    “他越看不懂，越会相信这是省城老师出的内部题。”

    但是光有诱饵还不够。

    第二天清早，姜蜜照常端着木盆去了村西井边。

    虽然纠察队的人还守在村口，但是她盆里放着贺铮换下来的衣裳，走到井边洗衣服也挑不出毛病。

    果然，没过多久，王晓燕便挑着两只木桶过来了。

    两人因为许子清早已撕破脸，王晓燕看到姜蜜后，转身便想去另一口井。

    但是姜蜜并没有拦她，只低头搓着衣服说道：“许子清的举报信里写了镇国营印刷厂。”

    王晓燕的脚步顿住了。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回去问他就知道。”

    姜蜜将衣服放在石板上，随后抬头看向她。

    “纠察队真要追查资料的源头，最先问的就是原书从哪儿来的。你家里寄来的那套书，知青点可有不少人见过。”

    王晓燕抓紧扁担。

    虽然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没有交给许子清，但是她确实拿出过里面的练习册。

    要是许子清为了立功，把所有事情都往她身上推，她根本说不清楚。

    “他是我男人，他不会害我。”

    “他为了脱掉流氓罪，抓奸那天不也说是你勾引他？”

    姜蜜一句话便堵得王晓燕没了声音。

    不过，姜蜜没有继续逼她，而是把洗好的衣服拧干。

    “你信不信都随便。”

    “但是你回去最好翻翻他的东西，看看他最近还写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姜蜜端起木盆准备离开。

    但是走出去两步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他不是一直想找好资料吗？”

    “我家里倒是还有一份省城重点中学出的内部题，听说今年能押中不少题。”

    王晓燕立刻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姜蜜抱紧木盆。

    “不过纠察队昨天翻得太乱，我怕弄丢，暂时压在米缸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