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起京都,汉东待行

作品:《名义:我帮祁同伟直上青云》

    九月,天高云淡。发gai委大院里。

    沈砚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三三两两的干部夹着包走过。

    桌上那份签报他签完最后一笔,搁那儿了。这是他在这间发展司司长办公室签署的最后一份文件。

    三天前调令下来,“免去沈砚同志发展改革部门发展司司长职务,另有任用。”

    他盯着那四个字“另有任用”看了好一会儿,琢磨着里头到底藏着多少层意思。

    他这一年多干得不算差,几条大的产业政策落地,几个关键项目的审批节奏把控得也稳,上面没挑过什么毛病。

    但冷不丁一个调令,连去哪儿都没明说,他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

    直到昨天下午,中组部的人约他谈话,他才知道:汉东省委常委,提名为常务副省长人选。

    四十来岁的常务,在系统里不算史无前例,但也足够让人侧目。

    消息传得快。

    当天晚上,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发来微信,措辞都是“恭喜”“高升”。

    他没多回,只统一发了句“组织安排,服从命令”,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翻腾。汉东,他太熟悉了,不是熟悉那里的经济数据或者干部名单,而是熟悉那里的“剧情”。

    这事儿说起来玄乎,早年在南江省一个县里挂职的时候,有回高烧烧到四十度,迷迷糊糊躺了三天,醒过来之后脑子里就多出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当时以为是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后头几年,那些碎片一样的信息居然一桩桩得到了验证,政策什么时候调整,哪个行业会在哪年起来,甚至一些人事变动的节点,跟脑子里那些信息严丝合缝。

    他不敢跟任何人提,只能自己闷着头用。

    时间长了,他学会了一件事:把那些信息当一张模糊的地图看,不迷信每一个细节,但大方向绝对靠谱。

    也就是靠着这份“地图”,他每一步都踩在节骨眼上,走得稳,也走得快。

    而那张地图里,汉东是个绕不开的地方。那里头的人物、纠葛、起落,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高育良、李达康、赵立春,还有……祁同伟。

    沈砚拉开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摄于二十多年前,汉东一个破旧的农家小院里。一个少年坐在门槛上翻看高中课本,旁边蹲着一小男孩,仰着头看哥哥手里的书。

    瘦高的少年是祁同伟,蹲在旁边的小孩是他自己。

    沈砚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哥考上大学了,以后咱家的人不用都窝在这个穷地方。”

    祁同伟写在他出发去汉东大学报到的前一晚。”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后来的事,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祁同伟在汉东大学政法系念书,成绩拔尖,毕业后进了缉毒队,一个人闯毒窝身中三枪,立了一等功。

    那几年祁同伟偶尔往老家打个电话,说自己干的都是正事。再后来,路子就慢慢偏了。

    沈砚听到些风声,说祁同伟后续在公安系统,一路往上升,但做事的手段越来越不讲究。

    两兄弟这些年联系不多,逢年过节发条短信,聊几句老人的身体,谁都不往深里说。

    沈砚知道,祁同伟心里头有一道坎,他自己也有。

    这层亲戚关系,沈砚从来没在履历表上填过,祁同伟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他有个在部委工作的表弟。

    两个人心照不宣,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就这么隔着几百公里各走各的道。

    但现在不行了。他要去汉东了,那个棋盘上每一个子都摆得明明白白,祁同伟站在高育良那边,高育良身后是赵立春,而赵立春正在跟钟家争一个位置。

    这些事情缠在一起,谁碰谁手疼。

    沈砚把照片重新放回抽屉,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电话。

    “接李老办公室。”

    李老七十来岁,是内阁元老之一。

    沈砚进去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批文件,桌上一摞摞文件夹堆得跟小山似的,背后那幅山水画还是老样子,沈砚在门口站了两秒,等李老抬头看了他一眼,才迈步走过去。

    李老是他在南江时的老领导。那会儿沈砚刚当上省会城市一个区的书记,年轻,干劲足,但也莽。

    李老带队下来调研,沈砚汇报材料里有一段写的是怎么用制度化手段化解拆迁矛盾,里头列了一串数据,还把几个典型个案的处理流程画了张表。

    那段话一个字空话都没有,全是干货。

    李老听完,没当场表扬,但隔了几天,沈砚接到通知,说李老的秘书要他的干部档案。

    从那以后,他每一步调动,都有李老的提携。有人说沈砚是李老的人,他不反驳,因为事实如此。

    但他也清楚,李老看中的是他做事的分寸感,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不该伸手的地方绝不乱摸。

    今天他来,是要把汉东那团乱麻摊开,还要把祁同伟那件事说透。

    李老放下笔,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汉东的事,想清楚没有?”

    沈砚坐下来,腰没靠椅背,微微前倾:“想清楚了。汉东表面经济数据好看,GDP全国前十,底下不少烂根子。

    高育良和李达康对峙不是一天两天了,赵立春在中间踩跷跷板,两边都压着,谁也不敢先动。

    但下面的人已经在乱伸手了,问题不小。谁去打破这个平衡,谁就得同时扛住两边反弹的力。”

    李老没表态,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沈砚接着说:“我去了以后,第一要务是稳住经济。赵立春调走了,新书记还没正式宣布,但不管谁来,大局方向是定了的。

    我的想法是三条:第一,守住京州的固投底线,该续的项目续上,该批的资金别卡;

    第二,尽快出个改善营商环境的文件,把赵立春时期那套亲疏有别的政商关系破一破,让干实业的老板们觉得换了个天但还能活;

    第三,我在发gai委的底子还在,上面该争取的转移支付和政策试点,我拉得下脸去要。”

    李老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了句:“班长的人选,上面定了。沙瑞金。”

    沈砚心里一紧。这名字他熟。

    但李老没停顿,接着往下说:“沙瑞金之前是汉东邻省的二把手,跟钟家老二共过事。”

    沈砚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句话分量太重。

    钟家老爷子退休前在关键位置上待过,几个子女分布在不同系统,老二在地方干过。

    赵立春想争一个实权位置,钟家的钟正国也在争。两边掰手腕,汉东这块地就成了角力的前沿。

    沙瑞金去汉东,背后有钟家的推力,那他的任务就不会仅仅是发展经济那么简单。

    李老看着他,声音压低了半度:“你去了,环境会复杂。沙瑞金有他的任务,你有你的。

    你的任务是稳住经济底盘,别掺和到别人斗法的局里头去。听懂了吗?”

    “听懂了。”沈砚点头。

    李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没离开他:“还有没有别的事?”

    沈砚压低了声音带着忐忑说道:

    “李老,汉东省公安厅的祁同伟,是我表兄。我母亲是他亲姑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李老没说话,但是一直目光一直盯着沈砚。

    沈砚迎着他的目光,把话说完:“这些年在南江、在发gai委,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这层关系,也从来没利用过。

    现在去汉东,祁同伟是公安厅长,我在省委班子,不可避免要共事。

    这层关系向您汇报清楚,今后工作里我会严格执行亲属回避纪律。”

    李老突然问了一句:“你能看着他倒下去?”

    沈砚想了想,回答得很老实:“不能。但他自己走错了路,我不会伸手替他遮。

    他这个人,本质不坏,寒门出来的,靠真本事考上汉东大学,缉毒队里拿命换过一等功。

    后来路偏了,为了往上爬,把当初那点骨气磨没了。

    我这次去,如果能在他彻底陷进去之前点他一下,让他回头,他或许还有救。但我有底线,治病不兜底,绝不徇私枉法。”

    李老看着沈砚,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说道。“你这层关系,我早知道了。”他说,“你进发gai委那年,档案里虽然没填,但组织上做过背调,我调过那份材料。”

    沈砚猛然一惊。

    李老接着说:“你记住今天的话。

    沈砚,你是我这些年见过最有前途的干部之一。我不想看你为了一个已经陷进去的人,把自己也搭进去。

    祁同伟的路,得他自己走。走得出来是他的造化,走不出来是他的命。

    你要是敢伸手替他兜底,我会亲手把你拉下来。”

    沈砚点头:“只点醒,不兜底。记住了。”

    李老摆了摆手,重新低头去翻文件,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淡:“去吧。汉东的事,上面看着呢。”

    从红墙里出来的时候,沈砚沿着林荫道走了很长一段,脑子里反复转着李老那几句话。

    沙瑞金、钟家、赵立春,还有他那个坐在农家门槛上翻课本的表哥。

    棋盘已经摆好了,每个子都有它该待的位置。

    他得在正式落子之前,先跟祁同伟见一面。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很久但很少拨的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字:“哥”。

    拨过去,响了五六声才接。那头传来祁同伟的声音:“喂?”

    “哥,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带着惊喜:“小砚?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事?”

    沈砚顿了顿,说:“我要来汉东了。”

    “来汉东?出差?”

    祁同伟问,“行啊,什么时候到?我来接你。”

    “不是出差。调任。”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几秒,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调哪个部门?”

    “不是部门,是常委之一。”

    电话那边沉默了,“什么时候到?”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正式任命还差几天手续。

    但我想在报到之前先跟你见一面,就咱俩,私下的。”

    沈砚加重了语气,“有些事,得在正式到任之前说清楚。”

    电话那头祁同伟简短地回了一句:“行。你到了告诉我,我安排地方。”

    “好。”

    挂掉电话,沈砚站在路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跟祁同伟晚上躺在床上聊天的时候。

    祁同伟问他:“小砚,你将来想干啥?”

    他当时没答上来。

    现在他知道了,他想做个能把事情拉回正轨的人。哪怕只有一点一点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