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实话，我早就有预感，光明峰案件查完，你在京州纪委的使命就完成了。

    省纪委调你上去，一方面是对你工作的肯定，另一方面也是给林汉光案的后续调查增加力量，你现在对林汉光案的了解程度，在全汉东省排前五。

    省纪委需要一个熟悉案情的人在常委会里做决策支撑。”

    “你说得对。不过林汉光案现在由彭主任主抓，中纪委也在介入。

    我在省纪委常委的位置上，更多的是做制度层面的事，光明峰案件暴露出的那些漏洞，需要在省级层面推动整改。

    不管在哪个岗位上，该查的案子一个都不会少。”

    孙连城说京州这边的后续工作他会盯着，城建档案馆的积压材料已经全部清理归档，住建局的内部流程漏洞梳理也快做完了，到时候会出一份整改报告。

    这些工作不管谁来接任京州市纪委书记，都不会受影响。

    他又问了一句：“李书记那边，你走之前要不要跟他谈一次？”

    “他最近刚向省委提交了书面说明，我这时候去找他，不太合适。

    我已经跟老魏交代过了，如果李书记问起来，让老魏转告他我在省纪委会继续关注光明峰案件的后续处理。

    但这句话不需要主动说，他问了再说。”

    “也好这样。”

    陈志刚挂了电话，翻开调令看了一眼上面的落款日期，然后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窗前。

    他在京州纪委待了不到一年，经手了一个牵动全省的大案子。

    现在这个案子还在往上走，而他已经要去省纪委报到了。光明峰不是终点，林汉光不是终点。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当中纪委把赵立春时期省委副秘书长那条线全部查清的时候。

    当省政协副主席的初核变成立案的时候，当所有在光明峰和东区旧改项目上签过字的人都被组织逐一了解情况的时候，这场风暴会真正改变汉东的政治格局。

    到省纪委报到的前一天，陈志刚接到了赵康康的电话。

    赵康康在电话里的语气比平时急促一些，背景音里能听到翻阅纸张的声音。

    他说林汉光案有了新的重大突破，赵立春时期省委副秘书长那条线查到了关键证据。

    私募基金的资金来源里有一部分直接来自省外国企改制时的账外资金池，而这个资金池的审批权限在赵立春当政时期就被少数几个人控制了。

    林汉光的案子已经不是汉东一个省的案件了，中纪委已经决定直接介入，成立专门的工作组。

    田书记让你到省纪委报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参加林汉光案的专题汇报会。

    你手里有光明峰案件的全部材料，对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最清楚。

    省纪委常委里需要一个能把京州和吕州两条线串起来说清楚的人。

    陈志刚说好，明天报到之后直接去会议室。

    挂掉电话，陈志刚把光明峰案件的全部案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从第一页备案材料替换痕迹的发现，到最后一份审计报告终稿的签字。

    每一个环节他都参与了，每一份证据他都核对过，每一个涉案人员的交代材料他都看过不止一遍。

    天黑了。办公室的灯光打在桌上那摞厚厚的卷宗上。

    明天他将以省纪委常委的身份重新审视这些材料，在更广阔的坐标系里，为这场从光明峰开始、正在向整个汉东省扩散的反腐风暴，找到下一阶段的方向。

    陈志刚到省纪委报到那天，汉东省纪委办公楼里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走廊里遇到几个面熟的纪检干部，打招呼的方式都带着一种刻意控制过的分寸感。

    不是疏远，是知道这位新来的常委刚从光明峰案件的漩涡中心走出来，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接手什么。

    人事处的人领他到办公室。

    房间比京州纪委那间小一点，窗户正对着省政府大院，能看见那边几栋办公楼的轮廓。

    桌上已经放好了一摞材料，省纪委常委分工方案、林汉光案专题汇报会通知、几份待签的文件。

    他刚把外套挂好，还没来得及坐下，赵康康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老陈，你到了？汇报会下午两点开始，你坐田书记左手边第二个位置。

    涉林汉光的材料你比我熟，到时候田书记问光明峰相关的问题，你来补充。”

    赵康康的声音比平时快，背景音里有人在喊“彭主任，这份材料要签字”。

    下午两点，省纪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坐了十几个人，除了省纪委常委班子成员，还有林汉光案专案组的几个核心成员。

    田国富坐在会议桌尽头，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赵康康先汇报。

    他讲了将近半个小时，内容覆盖林汉光案七个项目的核查进展、涉案人员扩线情况、私募基金跨省协查的初步结果。

    讲到涉案人员扩线时，他点了几个新名字，省发改委两个处的处长、吕州经开区一个退了休的副主任、京州城建集团财务部那个小金联系过的副经理。

    讲到跨省协查时，他说中纪委工作组已经进驻省外那两家国企，初步查实其中一家国企在改制期间确实存在账外资金池，金额和流向与林汉光案高度关联。

    田国富听完之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问了一个问题：“赵立春时期那个省委副秘书长，到什么程度了？”

    赵康康说已经查实他在省人大财经委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昌隆投资介绍省外国企的融资渠道，收受干股分红。

    虽然人已经退休好几年了，但已经对他采取了留置措施，目前正在讯问。

    他的银行流水中有一笔和昌隆投资的转账记录完全吻合，下一步准备追他在国外读MBA的儿子的学费来源，如果查实资金来源和昌隆投资有关，可以作为进一步突破的突破口。

    田国富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陈志刚。“志刚同志，你是从光明峰案件一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