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书记，傅长明昨晚开始交代，林满江直接参与四十七亿矿权交易。

    我建议今天就以省纪委名义向省委主要领导做一次专题汇报，同时准备上报中纪委。

    林满江是央企一把手，动他得按权限走，汉东能做的，是把证据链完整端上去。”沈砚说。

    田国富没说话，先要了案情摘要，沈砚把傅长明交代的内容和已有证据的对应关系简要说明，田国富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

    等沈砚说完，他才开口：“材料全不全？”

    “核心证据已经闭环，账本、U盘、石红杏的补充材料、傅长明的口供、齐本安调出的签报，五样东西互相印证。

    银行流水部分，审计厅也在做最终核对。”沈砚说。

    “沙书记那边，先不要多人知道，我建议由你、我和志刚同志三人直接向沙书记汇报。

    汇报完，我马上整理上报中纪委。”田国富合上笔记本。

    沈砚点头。

    当天中午，三人到了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风尘。

    听完陈志刚的汇报，他站在桌边，一手撑着桌沿，很久没说话。

    田国富补充了一句：“沙书记，案子到了这个程度，不报不行了。”

    沙瑞金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

    “报。但措辞要有度，中福是央企，林满江是副部级干部，汉东报上去的材料，每一句话都要经得起检验。”

    他抬头看沈砚，“你辛苦，但这几天不能松，傅长明的口供刚出来，传出去会有人动，要把人看牢。”

    沈砚说已经做了安排。

    当天晚上，省纪委以正式文件向中纪委上报了林满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初步核实材料。

    材料一共九页，但是附件一百多页，账本摘要、资金流水、审批签报、口供记录、石红杏的材料、秦小冲提供的票据和会议纪要。

    每一页都按程序登记，编了号，有签收。

    沈砚在文件送出去之后给李老发了四个字：已报中纪。

    几分钟后，李老回复：等你消息。

    石红杏的第三次谈话，安排在省纪委谈话室。

    这次陈志刚主谈，旁边坐了省纪委的一名女同志。

    石红杏进来时比上次又瘦了些。

    陈志刚开门见山的说道：“傅长明交代了。

    石红杏的肩膀一抖，她没抬头。

    “他把四十七亿的事说了，你现在补充，还来得及。”

    “我还能说什么。”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说林满江，说你签过的字，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些钱不对劲。”

    石红杏的眼睛红了，但没哭出来。

    她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话说得断断续续，她说林满江每次打电话来，总爱用集团战略这四个字。

    他说京州中福是支点，矿权是布局，钱不是问题，师兄不会害你。

    她说自己当时真信，后来不敢不信，再后来干脆不看具体内容，闭着眼签字。

    “你签过的最大一笔，是不是那四十七亿的矿权收购？”陈志刚问。

    “是，林总专程从北京飞过来，在会议室里讲了很多，他说钱不是问题，让我别怕。

    傅长明拿着材料来的时候，我签了。

    签完之后手抖了很久，傅长明还安慰我，说石总放心，集团那边都清楚。”

    “集团那边都清楚。”陈志刚重复了这几个字，“这话你信了？”

    石红杏声音很小的说道：“不敢不信，不信又能怎么办？我签的字，我负责。”

    她主动要了纸笔，低头写了起来。

    写到第三页时，她忽然停住，抬头看陈志刚：“陆建设那个人，你们查不查？”

    陈志刚没接话，石红杏又低头写，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他是林总放在京州的眼睛，齐本安到任之后，陆建设背地里没少使绊子。

    有些事情，他不签字，但比谁都清楚。”

    陈志刚让她把陆建设和皮丹的情况都写进去。

    石红杏点头，又写了两页，放下笔时，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沈砚没去谈话现场。

    他上午到审计厅开了个碰头会，又和孙连城通了电话，催了一下那两台掘进机的专项报告。

    孙连城说材料已经报到了住建局，最快明天出来。

    沈砚让他顺带把吕州化工项目的机械设备清单也调出来，和傅长河公司的备案合同做个比对，孙连城说已经在做了。

    下午，祁同伟给沈砚打电话，说皮丹近几天在京州的活动轨迹摸清了。

    他和陆建设前后脚见过三次面，其中两次在城西一家茶楼，每次都把包间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第三次是昨晚，皮丹从陆建设家出来，直接去了一家KTV，半夜才回酒店。

    “皮丹这种人，贪，但胆子小，他和陆建设凑在一起，多半是在给自己找出路。

    林满江被立案的消息还没公开，但他们应该已经有感觉了。”祁同伟说。

    “先不要动，盯着就行，现在动皮丹，容易打草惊蛇。

    林满江案刚报上去，中纪委怎么定，还要看。

    皮丹和陆建设不是孤立的，他们背后还连着人。”沈砚说。

    祁同伟应下，又提起京州那边的一个新情况。

    齐本安昨天去市里找了李达康，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祁同伟分析，齐本安可能是去请李达康帮忙协调京州中福的内部矛盾，但李达康没有明确表态，沈砚说李达康不会表态，他还在等局势明朗。

    两人通完电话，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消息还没传开，但各方都已经动了。

    傅长明招了，石红杏崩了，齐本安在顶，皮丹和陆建设在找出路，李达康在观望，沙瑞金在等着看上面的态度。

    中福案从京州中福内部撕开第一道口子，现在已经逼到了林满江脚下，再往上，会碰到什么，沈砚心里有数。

    晚上八点，祁同伟又发来一条消息：皮丹今晚约了秦小冲的妹妹。

    沈砚愣了一下，回了一个问号。

    祁同伟随即补充：不是秦小冲的妹妹，是他前妻范家慧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