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说：“我知道，但我担心的不是组织部那边，我怕的是钟正国还有后招。”

    高育良放下筷子，说：“后招肯定有，他动组织部，是第一套，第二套，很可能是动你身边的人。”

    沈砚问：“谁？”

    高育良说：“祁同伟，祁同伟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把柄。钟正国如果要查，一定能查到点什么。”

    沈砚没有马上接话，高育良说的没错。祁同伟早年在基层干过，那个年代，公安系统办案不规范的地方不少。钟正国要查，总能找到借口。

    沈砚说：“我会提醒他。”

    高育良又说：“还有一个可能。钟正国不一定动祁同伟本人，他可能动祁同伟的手下。公安厅这么多人，总有几个经不起查的。查出一个，顺藤摸瓜，就能把祁同伟牵进去。”

    沈砚放下筷子。饭馆里人不多，灶台上的火苗呼呼响。沈砚想了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让祁同伟自己先清理一遍？”

    高育良说：“对。趁钟正国还没动手，先把自己的院子扫干净。钟正国要查，让他查，查不出东西，他这一招就废了。”

    沈砚点头。

    回到办公室后，他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把高育良的建议转述了一遍。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几秒，说：“厅里确实有几个不太干净的，我早想动，一直没腾出手。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清一清。”

    沈砚说：“你那边动作要快，钟正国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沈砚给祁同伟打完电话的第二天，祁同伟从境外打了回来。

    他没有直接布置，而是先跟省厅纪检组长通了气，把三个人的情况说了一遍，让纪检组长按程序启动内部核查。

    这三人都是祁同伟到任之前就在厅里的老人，分别涉及违规使用办案经费、私自处理扣押物品、以及和涉案人员不当交往。

    问题不算大，但放在平时足够内部处理。

    纪检组动作利索，三天之内就把情况摸清了。

    三人分别被停职、诫勉谈话和调离岗位。

    祁同伟在电话里跟沈砚说：“这几个人，我早就看着不顺眼了，只是以前动他们，怕别人说我搞清洗。

    现在正好，借这个东风，把院子扫干净。”

    沈砚说：“你那边处理完，让纪检组出一个正式的通报，抄报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钟正国要查，就让他看。”

    祁同伟应下。

    通报发出去后，省厅内部议论了几天。

    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嘀咕，说祁厅长这是“借题发挥”。

    但不管怎么说，院子确实比之前干净了。

    沈砚知道，钟正国那边看到这份通报，一定会重新评估祁同伟这条线。

    如果祁同伟自己先把问题清了，钟正国再想从祁同伟身上找破绽，就没那么容易了。

    与此同时，第二次听证会的准备工作比第一次紧了不少。

    陈志刚三天内交出了证据来源合法性说明，每一份证据的提取时间、提取人、见证人、保管链条列得清清楚楚，附了余三水自愿交代的录像光盘和签字记录原件。

    沈砚翻了一遍，没什么可挑的，让何思远当天就送了出去。

    引渡听证会的第二次会议在境外如期举行。

    祁同伟提前两天从当地发回了最后一次材料清单：证人的出庭安排、证据来源合法性说明、以及一份省高院出具的补充说明。沈砚看完材料，觉得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对方国家的法官怎么裁定。

    听证会当天，沈砚上午去了京州东部棚改安置区。

    孙连城的菜市场已经动工了，空地上围了一圈铁皮挡板，里面几台挖掘机正在挖地基。

    孙连城戴着安全帽站在边上，看见沈砚的车，小跑过来。

    沈砚摇下车窗，问：“进展怎么样？”

    孙连城说：“地基下周能完，上面搭钢结构，争取雨季之前把顶棚封了。”

    沈砚说：“钱够不够？”

    孙连城说：“省里那八百万到账了，市里两百万也拨了，够。”

    沈砚点了点头。

    孙连城又说：“那个起名的老矿工，昨天又来了，说想把名字刻在菜市场门口那块石头上。”

    沈砚说：“让他刻。”

    孙连城笑了笑，说：“他还说，等菜市场开了，他要第一个进去卖菜。”

    沈砚说：“你告诉他，摊位费给他免了。”

    孙连城说：“这我可不敢做主。”

    沈砚说：“我做主，就免一年。”

    下午沈砚陪刘向东去京州开发区看了一个半导体材料项目。项目是去年招商落地的，投资方是深圳一家民营企业，主要做第三代半导体衬底材料。

    刘向东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跟企业负责人聊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刘向东说：“这个项目投产之后，汉东的电子信息产业链就补上了一块关键短板。”

    沈砚点头，经济基本盘稳住，他心里才踏实。

    沈砚刚进办公室，何思远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压不住的表情。

    沈砚问：“怎么样？”

    何思远说：“祁厅长那边来消息了，第二次听证会开完了，法官驳回了辩方关于‘证据伪造’和‘胁迫证人’的全部质疑，当庭宣布批准引渡。”

    沈砚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

    他问：“上诉呢？”

    何思远说：“辩方律师当庭表示要上诉，但法官说了一句话，本庭认为上诉缺乏法律依据，但辩方依法享有上诉权利。

    祁厅长说，法官这个措辞对上诉法院有很强的引导性，上诉被驳回的可能性极大。”

    沈砚点了点头。

    他给祁同伟拨了个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祁同伟那边是深夜，声音有些哑：“你都知道了？”

    沈砚问：“上诉状递了没有？”

    祁同伟说：“递了，但法官在裁定书里把辩方的论点驳得很透，上诉法院大概率不会推翻。

    按当地法律，上诉期间引渡暂缓执行，但最长不超过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之内，上诉法院必须作出裁定。”